“琳达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日程,包括……同居的安排。”
“同居”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沈知意刚刚因获得角色而泛起涟漪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车厢内原本因他那句夸奖而略微缓和的气氛,骤然再次凝固。
喜悦被猝不及防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陆司珩。他依旧侧着脸望着窗外,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神情淡漠得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常。
“同……居?”沈知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尽管签下合约时就知道会有各种形式的“营业”,但如此直接、迅速地侵入彼此的私人空间,还是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嗯。”陆司珩终于收回目光,转向她,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CP营销需要足够的‘素材’。偶尔被拍到一起出入同一住所,比任何公关稿都更有说服力。”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完全符合商业逻辑。
沈知意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微微陷入掌心。“我……我需要时间收拾东西。”
“不必。”陆司珩语气平淡地打断她,“生活必需品,那边都会准备新的。至于你的私人物品,明天让助理去帮你整理。今晚先过去熟悉环境。”
今晚?
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缓冲的夜晚。
沈知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就是契约,她放弃了部分自主权,换来了资源和庇护。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拒绝。
“……好。”她听到自己用尽全力才维持平稳的声音。
车子没有驶向她公寓的方向,而是汇入车流,朝着城市另一端,那个传闻中寸土寸金的顶级滨江豪宅区驶去。
“云顶公馆”。
沈知意听说过这里,以极致的隐私保护和奢华的设施闻名,是众多顶级富豪和明星的首选。车子通过森严的门禁,驶入如同公园般的园区,最终停在一栋视野极佳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的外观是现代极简风格,冷灰色的墙体,线条利落,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陆司珩用指纹打开厚重的入户门,侧身让她先进。
踏入玄关的瞬间,沈知意有些恍惚。与她想象中冷冰冰的样板间不同,这里的装修同样是极简风,却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细节与难以言喻的奢华感。开阔的挑高客厅,正对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与蜿蜒的江景,如同铺开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空气里弥漫着与他身上相似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干净,冷清,也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领地感。
“你的房间在二楼。”陆司珩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轻微的回音。他引着她走上旋转楼梯,“主卧在走廊尽头,隔壁是书房。你的房间在另一边,有独立的卫浴和衣帽间。”
他推开一扇房门。
房间很大,同样是简约风格,色调是柔和的米白与浅灰。巨大的落地窗同样享有无敌视野,柔软的羊毛地毯,King Size的大床,以及一眼就能看出的、价值不菲的家具。
“衣帽间里准备了一些衣服和配饰,你看看是否合身。不喜欢可以换。”陆司珩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沈知意走到衣帽间门口,推开。里面灯火通明,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女士服装,从高定礼服到日常休闲服,分门别类,整理得一丝不苟。旁边的玻璃柜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珠宝、手表、包包和鞋子。
这哪里是“准备了一些”?这分明是一个小型精品店。
她随手翻看了一件连衣裙的吊牌,是她常穿的尺码。甚至连内衣的款式和尺寸,都精准得让她耳根发烫。
他到底……对她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还满意吗?”陆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意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她转过身,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与一丝被窥探的不适,点了点头:“很好,谢谢陆先生。”
“不必客气,这是‘合作’的一部分。”他淡淡回应,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上午,琳达会过来跟你对接后续的工作安排。”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陆先生。”沈知意忍不住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梢微挑,带着询问。
沈知意抿了抿唇,问出了从上车就盘桓在心头的问题:“我们……需要住在一起多久?或者说,这种‘同居’的尺度……在哪里?”
她需要明确的界限,哪怕这界限是由他划定。
陆司珩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内心的不安。
他朝她走近两步。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沈知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轻轻抵住了衣帽间的门框。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再次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微微凸起的喉结。
“尺度?”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在必要的‘观众’面前,我们需要表现得像一对真正陷入热恋的情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审视,又仿佛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灼热。
“至于私下……”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才继续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这栋房子足够大,你可以拥有你需要的所有私人空间。我尊重我的合作伙伴。”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留下难以言喻的痒意。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并体贴地为她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几乎有些脱力地靠在了门框上。掌心一片濡湿。
她环顾着这个奢华却陌生的房间,感觉自己像一只突然被移植到精美笼中的鸟。安全,却失去了天空。
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得不真实的夜景。这里的一切,包括楼下那个男人,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洗完澡,躺在柔软得仿佛能将人吞噬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不断回放,从签下合约,到酒会,再到此刻……她的人生轨迹,在短短一天内,被彻底颠覆。
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口渴,想起楼下厨房应该有水。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客厅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壁灯,一片静谧。她借着微光走向厨房,却在经过客厅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沙发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是陆司珩。
他还没有睡,身上换了一套深色的丝质家居服,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似乎已经冷掉的咖啡。
微弱的屏幕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长睫低垂,眉心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忽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里的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沈知意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袍的衣角。
陆司珩看着她,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睡不着?”
“还是……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