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判堂。
沐齐柏与天玑分坐神君席位下首的左右侧,二人神色肃穆。
阶下密密麻麻立着各位仙君,衣袍窸窣,鸦雀无声。司徒岭手持卷宗,站在最前方,声如洪钟:
“沉渊一案现已水落石出,全系罪仙后照一人所为。其已认罪伏诛,元神烬灭,永世背负罪孽,魂散六境,再无轮回之机。”
沐齐柏目光微转,意味深长地落在事不关己的纪伯宰身上。见他视线始终胶着在天玑那边,便也顺着望去——
只见他那素来守礼、言行有度的小侄女,正悄悄拉着羞云的衣袖,红唇微动,似在低声嘀咕些什么。片刻后,小姑娘忽然转头,杏眼圆睁,对着纪伯宰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台下几位刚得知内情的仙君,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在大殿内轻轻回荡。
司徒岭待议论声渐歇,才继续朗声道:“罪仙后照供称,其因一己私欲,以沉渊为炉鼎炼药。然《博氏医经》残缺不全,终只炼出失传百年的剧毒‘离恨天’,却未能配出其解药‘黄粱梦’。现依六境律例,已湮灭后照元神,销毁全部‘离恨天’,沉渊之地亦已肃清,再无隐患。”
“判得好!”话音刚落,便有仙君高声附和。
“此等祸乱六境、残害生灵之物,本就不该留存于世!”
纪伯宰直到看见“羞云”对着他做了个“张嘴”的手势,才猛然回神,即刻敛了先前的闲散,面色一沉,故作义愤填膺:“好一个狼子野心的后照!多年来诱捕良民投入沉渊,竟以整个渊域为炼药之地,炼制出‘离恨天’这等剧毒!我这些年所受的无端苦楚,原来皆是拜他所赐!”
“羞云”在心底暗暗给纪伯宰比了个赞,不愧是戏精本精的男主,这临场发挥的演技,真是滴水不漏。
“纪仙君当真是无妄之灾啊!”殿中立刻有仙君出声附和,语气满是同情。
纪伯宰转过身,对着那位为他抱不平的仙君拱手致谢,眉宇间随即换上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样,摊了摊手:“说起来也奇了,这么一桩搅动极星渊的大案,居然全是后照一人所为!他既有这般通天本事,为何不干脆逃之夭夭?如今早已不是司判之身,反倒主动认罪伏法,实在令人想不通,想不通啊。”
沐齐柏斜睨着他,见纪伯宰的目光果然精准落在自己身上,眼底的寒光愈发凛冽,“纪仙君是不信这判决?”
纪伯宰眼神坦荡,不闪不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含风君信,我自然是信的。”
沐齐柏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头看向司徒岭,语气斩钉截铁:“司判办案向来严谨,必然公允无私。”
而此刻的司徒岭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方才章台悄悄把手贴在脸颊旁、指尖微微张开的小动作,实在是太过娇俏可爱。他忍不住在脑中自动将眼前人的模样替换成章台原本的容颜,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沐齐柏见司徒岭的目光也飘向了天玑那边,心中的疑惑更甚,加重了语气唤道:“司判?”话音未落,他也带着几分古怪转头望向天玑,想看看那边究竟有什么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这声点名总算唤回了司徒岭的神思,他在心里暗自将两人骂了个遍,才定了定神,侧身对纪伯宰提议:“纪仙君若是对案情尚有疑虑,不妨亲自去调查一番。”
纪伯宰连忙摆手,脸上堆着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不敢不敢,我哪懂什么查案的门道?我平日里也就查查哪里有……”话到嘴边,他余光瞥见婷婷立在前方的那道身影,话音陡然一转,嬉皮笑脸地接道,“哪里有没尝过的美食还差不多!若不是为了替自己这无妄之灾出口恶气,我连多问一嘴的兴趣都没有。”
天玑敏锐地捕捉到叔父投来的探究目光,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朝着身旁的“羞云”压低声音吩咐:“我有些饿了,你去后厨取些糕点来。”话音落定,她又用只有“羞云”能看懂的口型,无声补了一句:去外面等纪伯宰。
“羞云”心领神会,当即颔首应下,敛眉垂眸,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司判堂。
沐齐柏的目光黏在那女子如小仓鼠般匆匆离去的背影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头悄然漫过“可爱”二字。
可这笑意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暗自懊恼,自己真是魔怔了,脑子里竟尽是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