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乌云,将整个校场压得喘不过气。泠流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他猛地转头看向主位——原本叶楠竺坐着的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和叠放整齐的软垫,人迹全无!
“楠竺?!”泠流失声大喊,声音在死寂的校场中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陆云峰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顺着泠流的目光望去,主位上空无一人,叶楠竺的气息竟在这短短一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定比武台中央那道神秘身影,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道身影身上穿着的,赫然是叶楠竺平日里最常穿的阴阳道袍!黑白交织的衣料在威压中微微飘动,熟悉得让人心悸,可袍服之下,却并非众人熟知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燃烧着混沌气息的白骨!
白骨通体泛着淡淡的灰黑光晕,每一根骨节上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诡异火焰。火焰呈暗紫色,边缘流淌着如同墨汁般的混沌雾气,既无灼热之感,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寒意,与那日叶楠竺体内爆发的神秘火焰一模一样——那正是陆压古帝的本体火焰!
这模样,宛如从混沌深渊爬出的恶灵,白骨森然,火焰缭绕,与记忆中温文尔雅、炼药酿酒的叶楠竺判若两人。看台上的百姓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瘫倒在地,牙齿打颤,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参赛的修士们也纷纷后退,金丹期的修为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蝼蚁,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白骨在台上游荡。
“那……那是叶先生?”有人颤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不像啊!叶先生怎么会变成这样?那火焰太吓人了!”
“道袍明明是叶先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议论声微弱得如同蚊蚋,刚一出口便被威压吞噬。那具燃烧着陆压古帝火焰的白骨在比武台上漫无目的地游走,步伐踉跄,看上去极为虚弱,每走一步,骨节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伴随着火焰的明灭,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可即便如此,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小动作。这具白骨身上散发的气息太过恐怖,那是一种凌驾于元婴初期之上,甚至触及了传说中境界的威压,仿佛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在场所有人化为飞灰。
陆云峰死死盯着那具白骨,心脏狂跳不止。他清楚陆压古帝的底细,也知道他寄生在叶楠竺体内的事实,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突然爆发。更让他心惊的是,火焰中隐隐透着一股与自己扶桑真气相互吸引的力量,显然是到了极度虚弱的境地。
就在这时,那具白骨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颅,空洞的眼窝中,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似乎在注视着什么。紧接着,一道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焦黑石头相互摩擦的声音从白骨口中传出,微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扶……桑……真……气……”
仅仅四个字,却让陆云峰浑身一震。他瞬间明白,陆压古帝已是强弩之末,此刻爆发完全是本能驱使,想要吸收自己的扶桑真气补充本源。
话音落下,那具白骨身上的火焰骤然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白骨摇晃了几下,轰然向前倒去。随着白骨倒地,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校场中的众人终于得以喘息,纷纷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少人甚至直接吓哭了,连滚带爬地远离比武台。
陆云峰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比武台上,抱起倒地的白骨。让他惊喜交加的是,随着火焰的熄灭,白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骨节上的灰黑光芒褪去,混沌气息消散,渐渐变回了叶楠竺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楠竺!”陆云峰连忙将他扶起,周身扶桑真气运转,温和地涌入他的体内,小心翼翼地护住他的心脉,生怕触动体内尚未平息的陆压古帝。
泠流也冲到台上,脸上满是担忧与震惊:“他怎么样?陆压古帝怎么会突然爆发?”
“暂时没事,但消耗极大。”陆云峰摇了摇头,目光凝重地看向叶楠竺,“先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调息。”
此时,龚烈也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地说道:“云峰,现在校场人心惶惶,正好两场比试结束,到了中午休息时间。我先让人安抚众人,看管会场,你赶紧带叶先生回去,切勿拖延。”
“多谢师尊。”陆云峰颔首,抱起叶楠竺,转身朝着校场外走去。泠流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剑仙宗的弟子:“看好场子,别让任何人闹事!”
校场外,引渡金乌早已感知到异常,振翅飞来,稳稳落在地面。陆云峰抱着叶楠竺跃上金乌背脊,对泠流道:“你留下帮忙照看会场,我带楠竺回药舍,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好!你们小心!”泠流点头,看着金乌振翅高飞,消失在天际,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刚才那股火焰的气息,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金乌的速度极快,片刻后便抵达归尘阁后院的药舍。陆云峰将叶楠竺轻轻放在床榻上,运转扶桑真气,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灵力,同时示意金乌守在门外,禁止任何人靠近,连兽火都被他打发到院子里警戒。
药舍内,叶楠竺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陆云峰守在床边,心中思绪万千,陆压古帝突然爆发绝非偶然,显然是本源消耗过巨,才会在这种时候失控。
“主人,我倒是有个揣测。”金乌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陆压古帝诞生于混沌之初,即便能修炼出人形,在那种虚无缥缈的混沌环境中,肉体也绝不可能凭空出现。所以我推测,他是以夺舍的形式存在于大千世界的,每隔很长一段时间,就需要寻找新的肉体寄生,才能延续自身的存在。”
陆云峰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楠竺是被他选中的新宿主?”
“应该是这样。”金乌道,“当初天龙棋局的力量太过特殊,不仅引动了世间修士,也将游荡在混沌边缘的陆压古帝引到了人间。而叶先生体内有冷余峰的神残识,那股残识过于霸道,寻常修士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两种强大残识的碰撞,陆压古帝之所以盯上叶先生,正是因为他同为化神期修士,身体强度与灵魂韧性都足够支撑。只是陆压古帝在混沌中消耗过巨,火焰本源已经非常微弱,根本无法强行夺舍,只能暂时寄生在叶先生体内,借助他的身体缓慢恢复。”
“那他这次为什么会突然爆发,还渴求我的扶桑真气?”陆云峰追问道。
“应该是受到了比武台上灵力波动的刺激。”金乌解释道,“他本就虚弱,寄生期间只能吸收微量灵力维持本源,刚才台上修士激战产生的强烈灵力波动,让他本就不稳定的状态彻底失控。而扶桑真气乃是太阳本源之力,至阳至刚,纯净无匹,正好能极大地弥补他的本源损耗,所以他才会本能地爆发,渴求你的真气。刚才那副虚弱的模样,也正是本源耗尽的表现。”
陆云峰闻言,心中豁然开朗。他看着床榻上的叶楠竺,轻声道:“那楠竺现在的情况,有没有危险?”
“暂时没有。”金乌道,“陆压古帝这次爆发已经耗尽了仅存的力量,短时间内不会再异动,也没有伤害到叶先生的本源。但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只要还寄生在叶先生体内,就始终存在风险。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或许也是一场机缘——陆压古帝毕竟是混沌初开的第一道异火,掌握着本源级的火焰之力,若叶先生能与他达成平衡,甚至借助他的力量,对异火的掌控必然会更上一层楼,对你们日后的登天路之行,也会是莫大的助力。”
陆云峰点了点头,心中了然。他继续运转扶桑真气,小心翼翼地为叶楠竺输送灵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半个时辰后,叶楠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眉头舒展了一些,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楠竺?”陆云峰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叶楠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陆云峰,虚弱地问道:“我……我这是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在归尘阁的药舍里。”陆云峰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刚才在比武台上,你突然昏迷了过去,应该是陆压古帝突然异动导致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没有隐瞒,简单说明了情况,相信叶楠竺有能力承受。
叶楠竺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陆云峰按住:“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再好好休息一下。”
“不行,中午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下午还有第三场赛事。”叶楠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比武大会关系到登天路的同行人选,我们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进程。”
陆云峰看着他执着的样子,知道劝不住他,只能点了点头:“好,那我扶你起来,我们收拾一下,尽快赶往会场。”
叶楠竺在陆云峰的搀扶下坐起身,运转体内灵力,感觉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丹田处的陆压古帝已经平息,并无大碍。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物,对陆云峰道:“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陆云峰点了点头,扶着叶楠竺走出药舍。金乌早已在门外等候,兽火也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叶楠竺的手背,眼中满是担忧。两人一兽跃上金乌背脊,朝着校场的方向飞去。
阳光正好,温暖的光芒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阴霾。陆云峰看着身旁脸色渐渐恢复的叶楠竺,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陆压古帝带来的是福是祸,他都会与叶楠竺并肩面对,共同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挑战,绝不让他独自承担。
而此刻的校场,经过龚烈与泠流的安抚,已经渐渐恢复了秩序。百姓们与参赛选手们都在议论着中午发生的事情,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纷纷猜测叶楠竺的身份与刚才那股恐怖威压的来历,各种版本的传闻在人群中流传,越传越离奇。
随着金乌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校场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陆云峰扶着叶楠竺跳下金乌,朝着主位走去。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叶楠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如同往常一般从容,仿佛中午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