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笔墨纸砚整齐地铺展在案上,窗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奏折上,晕开一片浅金。
王橹杰褪去了昨日的玄红喜服,换上一身月白常袍,长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着,少了几分大婚时的疏离威严,多了些许清冽沉静。他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密报上,神色淡淡。
朱志鑫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身劲装未卸,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他对着王橹杰拱手行礼,直起身时,开门见山。
朱志鑫王爷,属下查过了,昨日穆府送亲的队伍里,随行的人都是府里的老人,没什么异常。
王橹杰抬眸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橹杰知道了。
王橹杰派人盯着点穆府,还有张家那三个。
朱志鑫闻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前一步补充道。
朱志鑫王爷,属下方才来的路上,正好碰见张家兄弟。他们一早去了穆府,想找穆家小少,却被告知穆少因姐姐大婚伤心,连夜出城散心去了。
他话音落地,书房里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风声掠过檐角。
王橹杰指尖依旧轻叩着桌面,眸光微敛,半晌才淡淡吐出三个字。
王橹杰知道了。
朱志鑫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书房,脚步声渐远,将满室的寂静重新留给了王橹杰。
他静坐片刻,抬手叩了叩桌面,门外很快便传来张函瑞的应声。待张函瑞躬身进门,王橹杰才抬眸,眼底淬着几分冷意,声音沉缓。
王橹杰去,盯紧穆晨。
张函瑞垂首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重归寂静。
另一边的院落里,穆祉丞正端坐在桌前用早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粥,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慢吞吞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眉头微微蹙着。
满脑子都是昨夜的事,还有不知去向的王橹杰,连嘴里的粥味,都尝不出半分香甜
穆祉丞放下勺子,对着门外候着的侍女淡声道。
穆祉丞收拾了吧,我去院里走走,消消食。
侍女应声上前,他便起身踱出了房门。
这王府的格局他全然不熟,只沿着廊下的青石砖慢慢走,目光却不住地往四周瞟。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藏着曲径,他一边记着路,一边暗自琢磨。
穆祉丞(得找个机会去前院看看,说不定能撞见王橹杰。)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头一跳,连忙闪身躲到了假山后面。
穆祉丞缩在假山后,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几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悄悄探出头,目光触及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那人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清冽与沉稳,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王橹杰!
旁边跟着的,正是昨夜来传话的张函瑞。
穆祉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颤,生怕自己弄出一点动静,被两人发现。
穆祉丞躲在假山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原来他嫁的是自己男朋友的兄弟!
天塌了,真的天塌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指尖攥得发白,心里把枳枳骂了千百遍。
穆祉丞“枳枳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瘫软在假山后,眼底满是绝望。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王橹杰却忽然停住脚步,对着身旁的张函瑞淡声道。
王橹杰你先走吧。
张函瑞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了声“是”,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王橹杰立在原地,静了片刻,忽然抬步折了回来,径直走到那座假山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假山的阴影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橹杰出来吧。
穆祉丞浑身一僵,愣了足足有半晌,才慢吞吞地从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神慌乱得不敢直视王橹杰。
王橹杰原本只是凭着直觉随口一唤,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住,愣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王橹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目光紧紧锁着假山后探出的那张脸,沉声问道。
王橹杰你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自己的王府里,撞见本该出城散心的穆祉丞。
穆祉丞脑子一片空白,舌头都打了结,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
穆祉丞我、我是……是跟着我姐来的!她说王府景致好,让我来逛逛,顺便……顺便躲躲家里的客人。
他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蹩脚的借口,傻子都不信。
他垂着头不敢看王橹杰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心里把枳枳又狠狠骂了一遍。
王橹杰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没再多问一个字,只淡淡应了一声。
王橹杰好
话音落,他便转身,衣袍掠过青石地面,步履平稳地朝着远处走去,没再回头。
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悬到嗓子眼的心非但没落下,反而揪得更紧了——他分明看出来不对劲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