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惨白的灯光把走廊照得像没有温度的冰窖。
穆祉丞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怀里紧紧抱着王橹杰那件染血的外套,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上干涸的血迹,双目空洞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连眨眼都显得格外迟钝,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泪痕。
不远处的长椅旁,张函瑞埋在张桂源怀里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连贯。
张函瑞都怪我……要是我们不来……
张桂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眶泛红,却硬是忍着没掉泪,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刘耀文蹲在穆祉丞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得的温柔和安抚。
刘耀文别担心,橹橹不会有事的。亚轩是他的主治医师,他的医术你是知道的,相信他,也相信橹橹,好吗?
穆祉丞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怀里的外套被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骤然熄灭。
宋亚轩摘下口罩走出来,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穆祉丞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的木偶,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踉跄着扑过去,死死抓住宋亚轩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穆祉丞怎么样了?轩哥!他怎么样了?橹橹他没事吧?
张桂源也立刻扶着哭红了眼的张函瑞围上来,几个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宋亚轩脸上,连呼吸都跟着屏住了
宋亚轩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扯出安抚的笑。
宋亚轩没什么大碍,刀尖偏了点,离心脏还有段距离,放心吧。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紧绷到极致的几人松了口气。穆祉丞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刘耀文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眼眶唰地又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往下掉,这次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张函瑞也从张桂源怀里抬起头,哽咽着嘟囔。
张函瑞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宋亚轩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又补充道。
宋亚轩就是失血有点多,得在ICU观察一晚,明天没什么问题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王橹杰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盖着的薄毯下,能看到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
穆祉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脸上,脚下像是灌了铅,踉跄着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极不稳当。
张函瑞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他的胳膊,低声说了句。
张函瑞慢点…
张桂源跟在两人身后,视线也落在病床上的王橹杰身上,眉头还紧紧蹙着,没完全舒展。
宋亚轩和刘耀文并肩走在最后,两人低声说着。
宋亚轩放慢脚步,和刘耀文拉开一点距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宋亚轩怎么回事?你执行任务,怎么让王橹杰受这么重的伤?
刘耀文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瞥了一眼前面跟着病床的穆祉丞几人,声音沉得厉害。
#刘耀文是我没考虑周全,陈非狗急跳墙,橹橹又……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眼底满是自责。
#刘耀文是我的责任。
宋亚轩叹了口气,没再指责,只是沉声道。
宋亚轩好在没伤到要害,后续的康复方案我会盯着,你也别太苛责自己。
话音落,他见刘耀文垂着眸,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攥着拳,便悄悄伸过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那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温度,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病床最终停在ICU门口,护士熟练地将王橹杰推进那扇紧闭的门里,门“咔嗒”一声落了锁,隔绝了里面和外面的世界。
穆祉丞下意识地往前冲,却被门口的医护人员拦住。
万能配角家属止步,ICU不能随便进。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隔着被子触碰到的微凉温度,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关上,将他和王橹杰彻底隔开。
张函瑞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他。
张函瑞恩仔,我们在外面等,橹橹会没事的。
穆祉丞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还红着,却强撑着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穆祉丞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他的目光又落回ICU的门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穆祉丞这儿有我守着就够了,你们折腾了大半天,也累了。
张函瑞还想说什么,被张桂源悄悄拽了拽衣角。张桂源看着穆祉丞单薄的背影,轻轻点头。
张桂源那我们明天一早过来,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穆祉丞对了,这是我们家的钥匙,帮我照顾一下珍珠。
刘耀文和宋亚轩也没多劝,只是留下了一些吃的和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才带着张函瑞和张桂源慢慢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穆祉丞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那扇冰冷的门前。
穆祉丞找了个离ICU门最近的角落坐下,怀里依旧抱着那件染血的外套。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把外套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王橹杰的温度。
恍惚间,他的眼前浮现出前几天的画面。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傍晚,他和王橹杰挤在厨房的小阳台上,煮着一碗螺蛳粉。王橹杰嫌味道太冲,皱着眉把窗户开到最大,却还是任劳任怨地帮他剥着鹌鹑蛋,指尖沾了汤汁也毫不在意。
王橹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橹杰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抬手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酸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穆祉丞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穆祉丞橹橹……
他哽咽着,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
#穆祉丞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我还想和你一起煮螺蛳粉呢……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漫长得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