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532万年,华国,临江市,青梧区,梧桐巷。
这条巷子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窄得只能容两辆车勉强交错,巷口那棵老梧桐据说比临江市建市还早三百年。树干粗得三个成年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铺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半条巷子拢在荫凉里。每年四月,梧桐絮飘得跟下雪似的,巷子里四户人家的纱窗上糊得白花花一片,四个女孩从小就在这絮里打喷嚏打到大。
巷子尽头,四栋两层小楼紧挨着建,外墙分别是米白、浅灰、砖红、淡蓝,像四个性格不同的人站成一排。四栋楼共用一道院墙,院墙中间开了个门洞,门洞上搭着葡萄架,藤蔓缠得密不透风,夏天底下能坐一桌人乘凉。院里两棵石榴树、一架秋千、一个石桌、四个石凳——石凳上刻着名字,沈知微、陆星遥、江照野、温时雨。
今天是周六,早上七点,淡蓝色那栋楼二层的窗户“唰”地推开,温时雨顶着一头炸毛探出半个身子,朝对面米白色小楼喊:“沈知微!你哥又把我哥的闹钟拆了!”
对面窗户过了五秒才推开,沈知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哥拆你哥闹钟,你找我干什么。”
“你管管他啊!”
“不管。”
窗户关上了。
温时雨气得拍窗台,隔壁砖红色小楼二层探出陆星遥的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咧嘴笑:“时雨,大清早的,你嗓门比巷口卖豆腐的喇叭还响。”
“陆星遥你闭嘴!”
浅灰色小楼里传来江照野的声音,明显是刚被吵醒,带着火气:“谁再喊一句我上去把他嘴缝上——温时雨你哥的闹钟是我拆的!你找他算账去!”
温时雨愣了两秒,转头朝浅灰色小楼吼:“江照野!你跟我哥有仇啊!”
“他昨天抢我鸡腿!”
“那是我哥给我留的!”
“你哥说给我吃的!”
“他说的是客气话你听不出来吗!”
沈知微站在自己房间窗户后面,看着巷子里鸡飞狗跳的日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三个窗户,确认三个人都还活蹦乱跳、嗓门洪亮、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转身去洗漱。
楼下传来敲门声,不急不缓,三下。
“微微,早饭好了。”门外是沈知微的姐姐沈知晴的声音,十九岁的姑娘,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沈知微打开门,沈知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颗复合维生素片——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从沈知微五岁起做了十四年,雷打不动。
“哥呢。”沈知微接过水杯,问。
“在楼下煎蛋,你二哥在摆碗筷。”沈知晴伸手想摸沈知微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改成把维生素片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药。”
沈知微把药片丢进嘴里,灌了口水,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然后往楼下走。沈知晴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着妹妹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手指动了动,还是没敢伸手去压。
一楼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沈知微的大哥沈知远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得噼里啪啦,煎蛋的香味飘了满屋。二哥沈知深端着四碟小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沈知微下楼,眼睛一亮:“微微起来了?今天煎蛋你哥放了芝士,你上次多夹了一筷子那个。”
沈知微“嗯”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沈知远把煎蛋端上来,四个煎蛋金黄流心,芝士融化在蛋面上,他专门把最圆最漂亮那个拨到沈知微碗里。
“谢谢。”沈知微说,语气平平的,跟念课文似的。
沈知远和沈知深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今天也说了谢谢”的欣慰。沈知晴在旁边坐下,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又往沈知微碗边推了推:“你多吃点,最近好像又瘦了。”
“没瘦。”沈知微说,但还是把那颗煎蛋夹过来吃了。
沈家三兄妹——准确说是三个哥哥姐姐——就这么围着最小的妹妹吃早饭,一个给她夹菜,一个给她倒牛奶,一个在旁边观察她喜欢哪道菜下次多做。沈知微全程面无表情,但碗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没有剩。
隔壁陆家,陆星遥正跟她哥陆星辰抢最后一片培根。陆星辰十九岁,比陆星遥大五岁,个子已经窜到一米八五,手长脚长,把培根举过头顶逗妹妹:“叫哥。”
“哥!哥!亲哥!”陆星遥蹦着够,够不着,转头喊,“江照野!帮我!”
江照野从隔壁江家跑过来——两家厨房窗户对着窗户,她直接翻窗进来的——一进门就看见陆星辰举着培根,陆星遥蹦得头发都飞了。江照野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筷子,手腕一抖,筷子精准地夹住了培根,往自己嘴里一塞。
“……”陆星遥。
“……”陆星辰。
江照野嚼着培根含含糊糊地说:“你哥欺负你,我帮你吃了,公平。”
陆星遥扑上去掐江照野脖子:“那是我哥给我的!”
“你哥举太高了,我帮你解决困难。”
陆星辰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被陆星遥一脚踹在小腿上。
江家那边,江照野的哥哥江照临正在给温时雨打电话——两家隔着一堵墙,打电话纯属有病。温时雨接起来就骂:“你有病啊翻个墙就过来了打什么电话!”
“我翻墙摔了,腿卡葡萄架上了,你过来拉我一把。”
温时雨:“……你等着。”
三分钟后,温时雨站在葡萄架下抬头看着卡在架子上的江照临,手里抄着晾衣杆:“江照临你十九岁了爬个葡萄架能卡住,你丢不丢人。”
“你先把杆放下。”
“你先说昨天为什么抢江照野鸡腿。”
“她抢我妹的!”
“你妹自己抢回去就行了你掺和什么!”
江照临从葡萄架上翻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理直气壮:“我妹被欺负了,我必须欺负回去。”
温时雨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屋。温家早饭桌上,温时雨的姐姐温时月正优雅地切着煎蛋,看见妹妹气鼓鼓地回来,笑着问:“又跟照临吵架了?”
“他把我哥的闹钟拆了!”
“你哥先抢江照野鸡腿。”
“……那也不能拆闹钟啊!”
温时月切好一块煎蛋递到温时雨嘴边:“行了行了,吃你的,吃完去找陆星遥她们玩。今天周六,你们四个不是说要去梧桐巷口新开的甜品店?”
温时雨叼着煎蛋,眼睛亮了。
四个女孩今年十四岁,在同一所中学读初二。沈知微成绩年级第一,陆星遥和江照野体育特长生,温时雨美术特长生。她们从出生起就在这条巷子里一起长大,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四栋房子中间那道院墙的门洞从来没关过。
但她们的四位哥哥、四位姐姐,今年十九岁,在临江市第一高中读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八个人从十岁起就扛起了养妹妹的责任,那时候父母刚走,四个五岁的小豆丁还不明白“爸爸妈妈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肚子饿了要哭、尿裤子了要哭、半夜醒了看不见人要哭。
十岁的沈知远抱着五岁的沈知微,哄她说爸妈出远门了,过几天就回来。沈知微不哭,也不问,就趴在他肩膀上,一声不吭。沈知远后来跟弟弟妹妹说,他当时怕得要命——妹妹不哭不闹,比哭闹还吓人。
陆家那边,陆星辰和陆星月兄妹俩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哄人,陆星遥倒是哭了,哭得惊天动地,但陆星月给了她一颗糖,她含在嘴里就消停了,泪还挂在脸上就开始笑。
江照临和江照月负责管江照野,江照野五岁就能跟巷子里的流浪猫吵架,吵输了回来搬救兵,江照临就带着她去把猫骂一顿——当然不敢真动手,怕被抓。
温时月温温柔柔的,负责教温时雨画画,画着画着温时雨就把颜料糊了满墙,温时月气得要打她,温时雨眨巴眨巴眼睛,温时月就下不去手了。
八个人,四个十岁,四个五岁,在四栋楼连着的院子里,就这么一天一天把日子过下来了。
如今九年过去。
早上八点半,四个女孩在葡萄架下集合。沈知微准时出现,穿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陆星遥从砖红色小楼里冲出来,一身运动装,活力四射,看见沈知微就凑上去:“微微!今天吃什么味的冰淇淋?”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说榴莲。”
“对!今天新店开业榴莲买一送一!”
江照野从浅灰色小楼里蹦出来,手里攥着三个钢镚:“我哥给的零花钱,够买两个甜筒。”
温时雨最后到,书包里塞了速写本和铅笔:“新店装修好看的话我要画下来。”
四个女孩出了院门,穿过梧桐巷。巷口新开的甜品店叫“甜梦”,装修得粉粉嫩嫩,门口摆着花篮和气球,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喊:“开业大酬宾!榴莲冰淇淋买一送一!”
陆星遥第一个冲进去,趴在冰柜上看:“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沈知微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价目表,然后掏出钱包。陆星遥转头按住她的手:“微微我请!我哥今天给了我一百。”
“你哥一百块是让你吃午饭的。”沈知微说,已经把钱递给了老板。
陆星遥鼓了鼓腮帮子,但没再争。她知道沈知微的钱包里常年装着一沓现金——沈知微从十二岁开始拿零花钱炒股,十四岁已经开了自己的证券账户,具体赚了多少没人知道,反正她请客从来没皱过眉头。
四个女孩坐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陆星遥举着榴莲冰淇淋往沈知微嘴边送:“你尝尝。”
沈知微低头咬了一口,评价:“太甜。”
“不甜啊!”陆星遥又咬了一口,“明明刚刚好。”
“你味觉有问题。”
“你才味觉有问题!”陆星遥说着又挖了一大勺往沈知微嘴里塞,“再尝尝。”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吃了第二口,没再评价。陆星遥美滋滋地继续喂,喂着喂着自己吃了一半,沈知微吃了另一半——她俩经常这样,陆星遥点什么都要分沈知微一半,沈知微从来不拒绝。
江照野和温时雨在旁边为最后一个巧克力甜筒石头剪刀布,江照野赢了,温时雨气得拿速写本敲她脑袋,江照野一边躲一边舔甜筒,舔得满脸都是。温时雨气得画她,三分钟速写,画了个满脸巧克力的小人举着甜筒狂奔,旁边一行字:“江照野与狗不得入画。”
江照野抢过本子看,看完说:“你把狗画得挺好看。”
温时雨:“……我画的是你!”
“对啊,我说你把我画得挺好看。”
温时雨抄起铅笔盒就要砸,被陆星遥一把拦住:“时雨时雨,你看门口,你未婚夫来了。”
温时雨转头,看见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甜品店门口,穿着隔壁中学的校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温时雨就喊:“温时雨!你妈让我给你送饭!”
“谁妈?”
“你妈!也是我妈!”
“谁跟你一家!”
“咱俩指腹为婚的你不知道吗?”
温时雨脸腾地红了,抄起速写本就冲了出去。男孩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你别追!我就是个送饭的!饭在桌上!”
甜品店里,陆星遥笑得趴在桌上,江照野笑得甜筒差点掉地上,沈知微面无表情地吸了口柠檬水,问:“她未婚夫叫什么来着?”
陆星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好像是叫……周砚?对,周砚。跟温时雨一个美术班的,俩人从小学开始就见面吵分开想,温时雨上次还说‘周砚三天不跟我吵架我就浑身难受’。”
“哦。”沈知微说。
“微微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觉得好笑吗?”
沈知微想了想:“她有人吵架,挺好的。”
陆星遥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了捏沈知微的脸。沈知微没躲,也没反应,就这么被她捏着。
“微微,”陆星遥认真地说,“以后我跟你吵。”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你吵不过我。”
“那我让着你!”
“不用让,你吵不过。”
陆星遥气笑了,凑上去在沈知微脸上“啵”了一口。沈知微拿柠檬水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变化——大概是“无奈”。
江照野在旁边捂眼睛:“哎哟哎哟,光天化日,梧桐巷口,成何体统。”
陆星遥理直气壮:“我亲我对象怎么了!”
“你对象同意了吗你就亲?”
陆星遥转头看沈知微。沈知微放下柠檬水,面无表情地说:“同意了。”
江照野:“……你俩什么时候好的?”
“上个月。”陆星遥美滋滋地说,“我表白的,微微说‘你在我身边不讨厌’,然后就同意了。”
江照野:“……‘不讨厌’你就答应了?”
沈知微:“不讨厌,可以。”
江照野:“……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温时雨追周砚追出去半条街没追上,气鼓鼓地回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周砚那个狗!他把我速写本抢走了!”
陆星遥:“那你画的江照野与狗不就……”
温时雨:“对!他拿着那个本子跑了!”
江照野:“……所以你画的‘江照野与狗’现在在周砚手里?”
温时雨:“我回头再画一张!”
江照野:“你先把上一张要回来!”
四个女孩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地上光影碎成一片一片。陆星遥和江照野在前面追着跑,温时雨边走边在本子上画巷子,沈知微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
路过巷口那棵老梧桐树时,沈知微脚步顿了一下。树干上贴着一张告示,印着标准的官方格式:
“关于月圆之夜临时安置点的通知——本市已在各社区设立临时安置点,请在月圆之夜前往指定地点,配合工作人员安排。安置点提供免费食宿及安全保障。请勿恐慌,配合即为安全。”
陆星遥跑回来凑着看:“又贴这个,每个月圆都贴。微微你说,到底为什么要安置?我问我哥,我哥就说‘别管那么多,到时候让你去你就去’。”
沈知微看了一眼告示,目光在“安全保障”四个字上停了一瞬:“不知道。”
“你猜猜呗。”
“不猜。”
“你肯定知道!”
沈知微转头看她:“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
“因为你什么都懂啊!你可是沈知微!”陆星遥理直气壮,“我哥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说你以后肯定能上最好的大学、赚最多的钱、干最大的事。”
沈知微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你哥夸张。”
“我哥从来不夸张!”
“他昨天说江照野的头发像鸡窝,夸张了。”
“那是写实。”
“……”
陆星遥凑上来,胳膊搭沈知微肩膀上:“微微,你要是知道什么,跟我说呗。你放心,我嘴可严了,保证不告诉别人——时雨和照野除外。”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像一口深潭,什么都看不出来。过了两秒,她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这是实话。但沈知微没说的是,她确实查过一些东西——用她自己的方式。她十二岁那年黑进了市政府的公开数据库,十三岁把临江市所有关于“月圆安置”的公开文件翻了一遍,十四岁生日那天——也就是上个月——她发现自己账户里多了一笔钱,来源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账户,备注写着“你父母留给你的”。
那笔钱的金额精确到分,正好是她父母去世那年所有存款加上十四年利息的总和。
她查了那个账户,查到了一条加密记录,解密出来只有一行字:“月圆之夜,跟紧你哥你姐。”
沈知微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告诉任何人。她习惯先自己搞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说、跟谁说。
“走吧,”沈知微把视线从告示上收回来,“你哥让你十点半回去,说带你练体能。”
陆星遥哀嚎一声:“周六啊!休息日啊!”
“你上周自己跟你哥说‘下周加练’。”
“我那是客气话!”
“你哥没听出来。”
陆星遥拽着沈知微的胳膊晃:“微微你帮我跟我哥说!他听你的!”
沈知微想了想:“行。”
“真的?!”
“我让他别把你练太狠。”
“那他要是还练呢?”
“那你就练。”
“……沈知微!”
“走吧。”沈知微迈步往前,陆星遥在后面追着喊“你耍我”,江照野和温时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中午十二点,四栋小楼中间的院子里摆开两张桌子。八位哥哥姐姐——其实他们才十九岁,但在这个院子里,他们就是“大人”——把饭菜端上桌。沈知远做了红烧肉,陆星辰炒了土豆丝,江照临炖了排骨汤,温时月拌了凉菜。八个大的围着四个小的坐,一边吃一边听四个小的讲上午在甜品店的见闻。
“周砚把时雨的速写本抢了?”江照临第一个拍桌子,“我找他去!”
“你坐下。”温时月把他按回去,“周砚就是逗她玩,你去了反而坏事。”
“他抢我妹东西!”
“你妹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那是她的事!我作为哥哥——”
“你作为哥哥先把你的鸡腿给照野。”
江照临看了一眼江照野,江照野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碗里的鸡腿。江照临把鸡腿夹给江照野,嘴里嘀咕:“我妹我乐意给。”
江照野叼着鸡腿冲他哥竖大拇指。
沈知远给沈知微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皮烧得亮晶晶的。沈知微低头吃了,没说好不好吃。沈知远又夹了一块瘦的放她碗里,沈知微也吃了。
沈知晴在旁边小声问:“微微,下午想去哪玩?姐陪你。”
沈知微嚼着饭,想了想:“图书馆。”
“行,姐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沈知晴眼神暗了一下,但马上又笑起来:“好,那姐给你准备水杯和零食,你带着。”
“嗯。”
沈知深在对面看着,等沈知微吃完离桌了,才小声跟沈知远说:“微微还是不怎么搭理咱们。”
沈知远往妹妹碗里又夹了块肉——人都走了,肉夹了个空——他放下筷子:“慢慢来。她才十四,等她想明白了就好了。”
“都九年了……”
“那就再等九年。”沈知远说,语气平静,“咱爸妈走的时候她才五岁,你指望一个五岁的孩子记多少事?她能安安稳稳长大、不哭不闹不学坏,已经是咱们烧高香了。”1
蹲蹲后续呀,好想看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