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白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素净的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灵植的气息。她安静地躺了片刻,眨了眨眼,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没有初生婴儿该有的懵懂茫然,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记得一切。
创世之初,混沌未开,她与池言轻一同从虚无中醒来。她是创世神,池言轻是灭世神,她们从诞生之日起便彼此缠绕,像光与影,生与灭,看似对立,实则一体。四十亿年的岁月里,她们一同看着诸天万界诞生、繁荣、衰落、重生,看着无数天道的意识从混沌中觉醒,成为各个小世界的规则与秩序。
那些天道一个一个地来找她,有的小心翼翼,有的大胆直白,无一例外地向她告白。林月白记得每一个天道的脸,记得它们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声音,记得它们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爱意。她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仿佛那些告白不过是日常中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因为她是创世神。万物的起点,一切的源头。那些天道爱她,就像孩子爱着母亲,星辰爱着夜空,理所当然,无需多言。
而池言轻就在她身边,从始至终,从未离开。
她们在一起很久了。久到时间这个概念对她们而言都失去了意义。她们不需要言语来确定关系,不需要仪式来证明爱情,她们就是彼此的半身,是宇宙诞生之前便已经注定的宿命。
直到苏晚吟和顾辞觉得无聊了。
“月白,我想去下面走走。”苏晚吟那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弯着,嘴角挂着笑,浑身上下写满了“好战分子”四个大字,“我和辞辞商量好了,去小世界转一转,体验体验生活。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林月白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站在苏晚吟身后的顾辞。顾辞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没抬,但林月白知道她听得很认真。这两个家伙,从宇宙诞生之日起便存在了,苏晚吟是混沌神,顾辞是混元神,四十亿年来打打闹闹,打出了诸天万界排名并列第二的位置,怎么都分不出胜负。
她们觉得无聊了。
林月白理解这种感觉。永恒的生命,无敌的力量,漫长的岁月,确实容易让人感到无聊。
“我再等等。”林月白说。她正在处理最后一个小世界的天道布防,魔族最近不太平,已经有三个小世界的天道受到了侵蚀。那些魔族趁她不备,偷偷潜入各个小世界,伤害了她的子民。她必须确保所有天道都安然无恙,才能放心离开。
苏晚吟倒也没多问,只是笑嘻嘻地说了一句“那我先走啦”,便拉着顾辞消失在了神界的虚空中。
池言轻从林月白身后走出来,看着苏晚吟和顾辞消失的方向,目光淡淡的,什么话都没说。她一向话少,尤其是对外人。只有在林月白面前,她才会多说几句。
“她们走了。”池言轻说。
“嗯。”
“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一切处理完。”
池言轻没再问了。她知道林月白说的“一切”是什么——那个被魔族入侵的小世界,那个在她面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天道,那些受到伤害的子民。
林月白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神界的至高之处,俯瞰着诸天万界的浩瀚星图,浅紫色的眸子里映着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亿万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她的子民。她创造的一切。
“他们伤了我的子民。”林月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雪的重量。
池言轻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平静面容下翻涌的暗流,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林月白的手。
然后她们拔出了那把从未出窍过的剑。
那把剑没有名字,因为不需要名字。创世神的剑,灭世神的剑,合在一起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她们杀上魔界的时候,魔界的天空被剑光撕裂,魔族的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那些入侵小世界的魔族在她们面前如同蝼蚁,一剑下去,万魔齐陨。
那一战打了五天。
宇宙的五天,对于小世界而言,是五年。
林月白和池言轻用了五天的时间,将整个魔界屠戮殆尽。魔族不是被驱逐,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彻彻底底地灭族。从今往后,诸天万界再无魔族二字。
杀完之后,林月白收了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回到神界,处理完了所有天道的布防,确认每一个小世界的天道都完好无损、运转正常,然后才转身看向池言轻。
“走吧。”
“嗯。”
她们转世了。
而在她们转世之前五年,苏晚吟和顾辞已经先一步降落在了那个小世界。
苏晚吟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不,准确地说,她是被灵植的香气、鲜花的芬芳、以及万物复苏的气息一同唤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精致的婴儿床上,周围围满了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惊喜和敬畏。
苏家,主大陆四大家族之一,地位仅次于五大宗门。苏晚吟出生那天,苏家上空天降异象,七彩祥云翻涌三天三夜,灵兽从四面八方赶来,跪伏在苏家门外,久久不肯离去。苏家的灵植园里,那些多年不曾开花的珍稀灵植一夜之间竞相绽放,花瓣上凝结着金色的露珠,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苏晚吟的父亲苏正渊站在产房外,听到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时,这位在修仙界赫赫有名的铁血家主差点落下泪来。他冲进产房,看到妻子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她的小脸。
苏晚吟当时正在打量这个新身体,冷不防被一只大手戳了脸,当即皱起眉头,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伴随着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直接将苏正渊震退了三步。
整个产房安静了。
苏正渊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任何修炼基础,居然能凭借本能释放出如此强大的灵气。
苏晚吟的娘亲沈清韵倒是淡定,她从苏正渊怀里把女儿接过来,轻轻拍了拍苏晚吟的背,目光温柔而深邃:“这孩子,不简单。”
苏晚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她可是混沌神,就算转世了,灵根和天赋也是顶级的。只不过她现在这具小身体太弱了,连爬都爬不动,更别说打架了。想到这里苏晚吟有些郁闷。
她喜欢打架。从宇宙诞生之日起她就喜欢打架。四十亿年来她打遍了诸天万界,除了林月白和池言轻那两位她确实打不过之外,其他人她都没输过。她和顾辞打了四十亿年都没分出胜负,这是她唯一觉得遗憾的事情。
说到顾辞……
苏晚吟不知道顾辞降生在哪里,但她知道顾辞一定也在某个地方,说不定正拿着本书在看,一边看一边吃东西,头都不抬一下。
想到这里,苏晚吟忍不住笑了。
三天后,顾家也迎来了一个小生命的降生。
顾辞出生那天,顾家上空的异象比苏家还要夸张。天降金莲,地涌清泉,整个主大陆的灵气都朝着顾家汇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顾家的灵兽全部跪伏在地,连顾家养的那只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上古神兽后裔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顾辞的父亲顾长风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朵徐徐绽放的巨大金莲,喃喃道:“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辞的娘亲柳如烟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感觉怀中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那种力量深沉而内敛,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
顾辞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在柳如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降生的第一件事不是哭,而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好,混元灵根,天赋顶级,虽然比不上她前世的实力,但在这个小世界已经足够横着走了。
第二件事,她感知了一下苏晚吟的存在。
找到了。在主大陆的另一边,苏家。
顾辞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急,等她先睡一觉,等身体长大一些,再去找苏晚吟。
苏晚吟和顾辞相差三天出生,都降生在主大陆的四大家族中。苏家是四大家族之首,实力最为雄厚;顾家紧随其后,与苏家不相上下。
两个家族相距不远,坐传送阵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
苏晚吟满月那天,苏家大摆宴席,宴请四方宾客。顾长风带着妻子柳如烟和刚满月的顾辞前来祝贺。两个婴儿被各自的母亲抱着,在宴席上打了个照面。
苏晚吟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沈清韵怀里,瞪着天花板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发呆。她好想打架,好想打架,好想打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但她的身体才一个月大,连翻身都费劲,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架的,只能靠睡觉消磨时间这样子。
然后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苏晚吟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她看到了柳如烟怀里的顾辞——一个小小的、裹在红色襁褓中的婴儿,一双黑色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晚吟愣住了。
顾辞!
顾辞!真的是顾辞!
苏晚吟激动得差点从沈清韵怀里蹦出去。她拼命挥动着小短手小短腿,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试图引起顾辞的注意。虽然顾辞显然已经注意到她了,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顾辞看着苏晚吟那副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然后非常淡定地移开了目光,去看旁边的点心去了。
苏晚吟:“……”
这个混蛋!装什么装!
苏晚吟更激动了,她几乎是本能地释放出一股灵气波动,震得周围几个宾客后退了好几步。沈清韵赶紧按住她,苏正渊在一旁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孩子以后怕是不好管。
柳如烟注意到了苏晚吟的异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顾辞,发现顾辞正盯着苏晚吟看,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看来这两个孩子挺投缘的。”柳如烟笑着对沈清韵说。
沈清韵也笑了:“是啊,以后可以多让她们一起玩。”
苏晚吟听到这话,在心里疯狂点头。对对对,多让她们一起玩,最好住在一起,每天一起打架。
顾辞又看了苏晚吟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能不能冷静点?
苏晚吟回以一个眼神:不能。
顾辞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不理她了。
苏晚吟虽然很想继续闹,但她知道顾辞的性子,顾辞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太张扬。于是她也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顾辞的方向,生怕一眨眼顾辞就消失了。
宴席结束后,两家大人约定了日后常来常往,便各自回了家。
从那天起,苏晚吟就开始盼着下一次见面。
五个月后,苏家和顾家果然开始频繁走动。苏正渊和顾长风本就有交情,两家又是邻居,再加上两个小娃娃似乎很合得来,大人们便经常带着孩子互相串门。
苏晚吟每次见到顾辞都兴奋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拉着顾辞打一架。但顾辞每次都不接她的茬,要么在看书,要么在吃东西,要么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头都不抬。
苏晚吟也不在意,她就在顾辞旁边待着,看顾辞吃东西,看顾辞看书,看顾辞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这样也挺好的。
她们三岁的时候,苏晚吟终于第一次向顾辞发起了正式的挑战。
那天苏家后花园里,苏晚吟双手叉腰,站在顾辞面前,一脸认真地说:“顾辞,我要和你比试!”
顾辞正坐在石凳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一块桂花糕,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了苏晚吟一眼:“你现在打不过我。”
“不可能!”苏晚吟不服气,“我天天都在修炼!”
“我也在修炼。”顾辞咬了一口桂花糕,“而且我看的书比你多,知道的东西比你多,打架的时候脑子比你清醒。你现在和我打,必输。”
苏晚吟气得脸都红了:“你少看不起人!来!”
顾辞把桂花糕吃完,把手擦干净,把书合上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看着苏晚吟,淡淡道:“来吧。”
那一架打了半个时辰。
最后的结果是——平局。
苏晚吟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了,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对面同样气喘吁吁但衣衫还算整齐的顾辞,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说我必输吗?”
顾辞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袖口:“我是说你必输,没说我会赢。平局也算输。”
苏晚吟又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顾辞面前,伸出手:“再来一次?”
顾辞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明天。”
“好。”
从那天起,苏晚吟和顾辞开始了频繁的切磋。每隔三五天就要打一次,每次都是平局,怎么都分不出胜负。她们从三岁打到五岁,从顾家打到苏家,从后花园打到演武场,把两家的长辈们看得心惊肉跳。
苏正渊有一次看完她们的比试,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顾长风说:“这两个孩子……以后怕是了不得。”
顾长风点了点头,也是一脸复杂:“是啊,了不得。”
五岁那年,四大家族为适龄的孩子举行了灵根测试。
那天场面很大,四大家族的族长都来了,还邀请了五大宗门的代表观礼。苏晚吟和顾辞站在测试场上,身边还有池家的三个哥哥和顾家的三个哥哥——顾辞的哥哥们,顾衍、顾衡、顾玄,都是好战分子,知道今天要测试灵根,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不行。
苏晚吟的三位兄长也在场,她上面的三位哥哥苏昭、苏煜、苏珩,一个比一个好战,一个比一个能打。苏晚吟虽然在顾辞面前总是笑嘻嘻的,但在哥哥们面前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冷漠、不耐烦、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灵根测试开始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苏昭,天品火灵根,天赋极高。测试灵石亮起耀眼的红光,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然后是苏煜,天品雷灵根。苏珩,天品风灵根。顾衍,天品金灵根。顾衡,天品土灵根。顾玄,天品木灵根。
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吓人。
四大家族的族长们面面相觑,心想这些孩子的天赋也太逆天了。
然后轮到苏晚吟了。
苏晚吟懒洋洋地走到测试台前,把手放在灵石上。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前世她展示自己的实力一样,随意,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无聊。
灵石先是亮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测试场地照得如同白昼。灵石表面的纹理开始扭曲、变化,最终浮现出两个古老而深邃的大字——
混沌。
整个场地鸦雀无声。
混沌灵根。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根,据说拥有混沌灵根的人,天生就能够驾驭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修炼任何功法都没有瓶颈,甚至能够自创功法,自成一道。
四大家族的族长们全部站了起来,五大宗门的代表们也变了脸色。
苏晚吟收回手,表情淡漠,好像这一切和她无关。她走回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顾辞,发现顾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还不错。
苏晚吟挑了挑眉,回以一个眼神:到你了。
顾辞走上测试台,将手放在灵石上。
灵石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比刚才更加深邃,更加浩渺,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的道与理。纹理扭曲、变化,最终浮现出两个大字——
混元。
混元灵根,与混沌灵根齐名的顶级灵根,同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场地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苏正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向沈清韵,沈清韵正看着苏晚吟,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顾长风则看着顾辞,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测试结束后,苏家的三位兄长立刻围了上来。
苏昭:“晚吟,比一场!”
苏煜:“晚吟,我也想和你比!”
苏珩:“我先来的,我先和妹妹比!”
苏晚吟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冷漠得像是看三只吵闹的麻雀:“烦。”
苏昭、苏煜、苏珩:“……”
顾辞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顾衍、顾衡、顾玄也围了上来,吵着要和顾辞比试。顾辞头都没抬,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淡淡道:“安静。”
顾衍、顾衡、顾玄立刻闭嘴了,那速度之快,让旁观的人都看呆了。
比试是在测试结束三天后进行的。
苏晚吟和顾辞各自对战自己的三位兄长,同时进行,分别在苏家和顾家的演武场。
苏晚吟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对面的三位兄长,面无表情。苏昭、苏煜、苏珩三人呈三角形站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出手。
火、雷、风三种属性的攻击铺天盖地地朝苏晚吟袭来,威力惊人,显然是用了全力。他们虽然好战,但并不愚蠢,面对苏晚吟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们没有任何保留。
苏晚吟动都没动。
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攻击打在自己身上,然后那些攻击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昭瞪大了眼睛,苏煜张大了嘴巴,苏珩直接愣在了原地。
“就这?”苏晚吟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你们三个一起上,就这点本事?”
苏昭的脸涨得通红:“再来!”
这次他们拿出了看家本领,三人的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经过无数次磨合的。火借风势,雷助火威,风雷火三者合一,威力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
苏晚吟终于动了。
她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混沌之力无声无息地弹出,正中三人的攻击中心。那道联合攻击就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苏昭、苏煜、苏珩三人的身体同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苏晚吟收回手,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位兄长,语气淡淡:“你们输了。”
苏昭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煜也在怀疑人生:“我们可是每年宗门大比并列第一的人……”
苏珩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苏晚吟没再理他们,转身离开了演武场。她心里其实有点高兴,不是因为赢了——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输——而是因为她发现,转世之后她的实力虽然被压制了,但根基还在,那些前世的力量和技巧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另一边,顾家的演武场上,场景比苏家更加凄惨。
顾辞甚至没有动手。
她在三位兄长冲上来的瞬间,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一个简单的阵纹。那阵纹看起来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就是这个简陋的阵纹,将顾衍、顾衡、顾玄三人同时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顾衍奋力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顾衡试图用土元素突破,却发现阵纹中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顾玄试图用木元素感知阵纹的薄弱点,却发现这个阵纹完美无缺,没有任何破绽。
“这……这是什么阵法?”顾衍艰难地问。
顾辞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困阵。”
“……我知道是困阵,我问的是这是什么困阵!”
“我自己创的。”顾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顾衍、顾衡、顾玄同时沉默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创阵法,用最简单的阵纹困住了三个天品灵根的修炼者——这三个修炼者还是每年宗门大比并列第一的天才。
这个世界是不是出了问题?
顾辞解开了阵法,拿起放在一旁的书,一边看一边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回来拿起了落在石凳上的桂花糕,然后才真正离开。
顾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头看了看顾衡和顾玄,三兄弟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苏家的三位兄长和顾家的三位兄长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天天找各自的妹妹比试。苏晚吟不胜其烦,每次都用最快的速度把三个哥哥打趴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顾辞则更加干脆,直接在门口布了一个阵法,三位兄长只要靠近就会被定住,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但即便如此,三位兄长们依然乐此不疲。
他们似乎被打上了瘾,被打趴下后爬起来继续冲,定住后挣扎半天继续往前走。那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儿,倒是让苏晚吟和顾辞都高看了他们一眼。
五岁的某一天,苏晚吟和顾辞正在苏家后花园里比试,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灵植被她们的战斗余波摧残得七零八落,苏家的下人们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就在她们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苏正渊突然派人来叫她们。
“老爷说,林家的小姐和池家的小姐出生了,请二位小姐一起去看看。”
苏晚吟的动作顿了一下,顾辞也停了下来。
林家。池家。
四大家族中还有两家,林家与池家。林家和池家住在主大陆的另一端,距离苏家和顾家有一段距离,但四大家族之间常有往来。林家和池家的关系尤其密切,两家家主是至交好友,据说连宅子都挨在一起。
苏晚吟和顾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妙的光芒。
她们知道林家和池家意味着什么。
林月白和池言轻。
苏晚吟收了手,整理了一下衣襟,难得地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走吧,去看看。”
顾辞也收了书,嘴角微微上扬:“嗯。”
她们坐着传送阵,很快就到了林家和池家所在的那片区域。刚刚走出传送阵,她们就愣住了。
林家和池家的上空没有天降异象,没有七彩祥云,没有金莲,没有任何华丽的征兆。但眼前的一切却比任何异象都要震撼——
百花齐放。
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的百花齐放。
灵植园里的灵花灵草在同一瞬间绽放,那些珍贵的、千年难遇的灵花铺天盖地地盛开,花香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不仅仅是灵植园,连路边的野花、墙角的杂草、屋顶的青苔,所有能开花的植物全都在这一刻绽放了。
更重要的是,化形的妖们来了。
那些平日里隐居深山、不问世事的大妖,一个个化
为人形,跪伏在林家和池家门前,神态虔诚,像是在朝拜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苏晚吟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早就知道林月白和池言轻会来,但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那是对强者的敬畏,是对故人的思念,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顾辞站在她身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书。
她们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林家和池家的宅院深处,两个刚刚诞生的婴儿同时睁开了眼睛。
林家的那个女婴有一双浅紫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是能映照万物,又深邃得像是藏着整个宇宙。她出生的时候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千年古井。
池家的那个女婴有一双深黑色的眼睛,浓烈得像化不开的墨,目光落在林家的方向,一瞬不瞬。
她们隔着林家和池家之间的那道院墙,在彼此不知道的情况下,同时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