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纤细洁白的玉手轻轻撩开帘幕一角,半张芙蓉似的容颜露了出来。
菩瑶眼眸淡淡扫过甲板上,浑身湿透的两人,“多谢崔公子据实相告。”
崔晋百抬眼望见她那一瞬,眸光便不由自主地凝在她身上,心中忽然懂得古籍所言,何为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步疏林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翻涌想杀人的躁意,伸手狠狠掐在崔晋百的手臂,压低嗓音冷冷警告他。
“再看,小心我剜了你的眼睛。”
崔晋百亦是无惧,他侧目而视与步疏林暗中较劲,“步公子,恐怕无权干涉。”
菩瑶以为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眉头微蹙,已然覆上一层淡淡的不悦,她径直唤步疏林。
“过来!”
步疏林心头一紧,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了大半,慌忙撇开掐崔晋百手臂的手,快步走到船舱边。
菩瑶淡淡扫了他湿透的衣袍一眼,侧过身往舱内退了半步,示意他进来,好在她提前买了一套衣袍。
“把衣服先换了,以免风寒。”
她拿起一件黑色披风,这件本来是为步疏林而买,但眼下也就顺手人情一并做了。
菩瑶手捧披风走出船舱,缓步上前,将织物递到崔晋百面前。
“公子若是不嫌弃,这里有一件新买的披风,可送于公子御寒。”
崔晋百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女子一步步向自己走近,心头骤然擂起急鼓,砰砰跳动不止。
“不……不会嫌弃。”
平日里谈吐沉稳的人,此刻偏偏嘴笨,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唯恐失态惹她取笑,他连忙伸手接过披风,急匆匆往身上裹,胡乱系紧衣带。
“很适合,多,多谢小姐。”
菩瑶瞧着眼前这只手足无措的呆头鸟,忍不住抬袖掩唇,浅浅一笑,“崔公子,你披风穿反了。”
“什么?”
崔晋百慌忙低头看去,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手忙脚乱解开系带,翻正披风重新穿戴妥当,垂着手,呆呆地凝望着她。
“不知小姐……家住何处,日后在下必定登门,报答小姐这份恩情。”
菩瑶一眼便看穿他心底所想,淡淡开口一语点明,“崔公子,我与步公子同住一府。”
方才满面潮红的崔晋百,脸色唰地一下褪成苍白,可心底仍存一丝不甘,低声追问。
“不知小姐,你与步公子是什么关系?”
步疏林匆匆换好干爽衣衫,一听崔晋百这番挖墙脚的问话,当即大步流星赶至菩瑶身侧,手臂一伸揽住她的肩头微微收紧。
“瑶瑶是我的心上人,我们情投意合。”
“崔公子还想再问什么?”
菩瑶侧眸斜瞥了一眼身侧的步疏林,怎么编个这种由头。
崔晋百眼中那点亮光骤然黯淡下去,心头怅然,只得拱手躬身行礼。
“是在下失礼唐突,还请瑶小姐、步公子恕罪。”
“崔公子,言重。”
回到步府之后,菩瑶立刻吩咐下人备好热水与驱寒的姜汤。
待步疏林沐浴更衣完毕,端起瓷碗,将一碗温热姜汤缓缓饮下。
步疏林心头藏着疑惑,菩瑶不喜太喧闹的环境,今夜怎会恰巧出现在湖上小船。
“当然是为了你。”
菩瑶淡淡瞥了“他”一眼,话里带着几分后怕,“你该庆幸我出府,不然,怕是要去替你收尸。”
话锋一转,她直直看向步疏林,“说吧,你与崔公子究竟是何关系?”
“瑶瑶……”
步疏林声音放软,小心翼翼觑着她的神色,郑重起誓,“我发誓,我和他只是联手办案,绝无半分别的牵扯。”
菩瑶静静凝望着眼前之人,因这蜀南世子的身份枷锁,步疏林这一生都无法随心所欲,做真正的自己。
她缓缓抬手,掌心轻轻抚上“他”的面颊,眉眼间漫开一层浅浅无奈,“阿苓,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童。”
“我只盼往后无论遇上何等风波,你都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官场之中没有永恒敌友,唯有利益。”
“他看着刚正不阿,可防人之心万万不可丢。”
她语声轻缓,藏着真切担忧,“阿苓,我只是怕你被人骗了心、被利用了。”
“被骗心?”
步疏林听见这话,当即捧腹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哈哈哈,被人骗心?”
“我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崔石头动心。”
“他”笑得直不起身,顺势俯下身,整个人轻轻靠在菩瑶身上,双臂软软环住她的肩头,气息落在她耳畔。
“我告诉你,瑶瑶。”
话音未落,“他”微微侧首,趁机轻轻吻在她的右颊,半分玩笑里混合着真话。
“因为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瑶瑶,你的心里,也只能装下我一人。”
菩瑶抬眸对上“他”一双炽热的眼眸,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别扭。
她清清楚楚知晓步疏林与自己同为女子,可有时“他”的目光似豺狼侵掠,总会生出一种被当猎物的错觉。
她压下这股怪异心绪,权当是步疏林惯常的玩笑,轻轻应下,“好,我心里只有你。”
转瞬,菩瑶神色一肃,转入正事,“还有一件大事要与你商议,此案牵扯甚广。”
见她神情凝重,步疏林也立刻收了嬉闹笑意,正色起来,“你尽管说来,我必定全力彻查。”
菩瑶便将长街偶遇小月,孤独园忠烈遗孤受尽苛待讲给“他”听。
安置忠烈遗孤的孤独园,竟也有人敢克扣钱粮,背后藏着的蛀虫身份恐怕不低。
只是这案子盘根错节,单凭她一人之力难以推动,必须寻一位身居高位之人,推到台前作为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