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外室们68

坠崖的那一瞬，强烈的失重感攫住菩瑶，狂风呼啸着割过耳畔，凛冽的冷风灌满衣衫，刮得她双目难以睁开。

她闭紧眼眸，脑海之中飞速掠过家人、好友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心底漫上无尽的怅然。

她还有太多牵挂，还未曾与他们好好团聚，难道今日，就要就此殒命于此？

万幸崖壁中途横生出一块向外突出的宽大石台，狂奔的马匹率先重重砸落在石面上，骨肉碎裂鲜血溅开。

下坠的刹那，隋元青几乎是出于本能，死死将菩瑶箍紧护在自己怀中。

他用自己的身躯当做肉垫，重重撞在死去的马尸之上，菩瑶紧跟着摔落，整个人跌落在他的胸膛怀里昏死过去。

菩瑶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隋元青张扬桀骜的脸，此刻因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面色已经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她撑着身子一点点从他身上爬起来，后背抵住冰冷潮湿的石壁，大口喘着气。

多亏有隋元青替她承受了绝大部分撞击，她身上仅仅只有几处擦伤磕碰的皮肉伤，并无致命重伤。

可坠崖这一撞，震荡她尘封已久的忆海，过往两段遗忘的记忆重新翻涌上来，模糊的画面一点点变得真切、清晰。

她迟疑着伸出双手看了一会儿，原来自己曾习过武，还和隋元淮认识过一场。

菩瑶患有失魂之症，骤然发作记忆便会被生生剥离，尽数化为空白，脑海中只剩一片茫茫白雾。

这病发作毫无规律可循，全凭天意摆弄，也寻访过名医只说脉象虚实错乱，神魂不聚，却寻不到病根，更无医治之法。

走投无路之时，她也曾远赴名山大寺拜见得道高僧，高僧静坐蒲团之上，凝视她良久，眸光悲悯又凝重缓缓道出缘由。

菩瑶与隋元淮的纠葛，便始于这场无药可解的隐疾。

那年，她的夫君公孙鄞上京面圣。

菩瑶与家仆外出游玩，在闹市失魂症骤然发作。

天旋地转之间，意识轰然消散，再次睁眼，前尘尽忘宛若初生稚子，不识天地，不识自身。

正是这短暂的失神空白，让她被人贩子掳走，等意识清醒已然身陷囹圄。

菩瑶与十余位衣衫破旧的陌生女子，被粗重的麻绳紧紧捆住双手，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一行人两两相靠，笔直站在小镇街口的陋巷之中，像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冰冷货品，暴露在往来行人的目光之下。

被肆意打量、指点、挑选，卑微又廉价，春日暖阳落在身上也只有屈辱与寒凉。

纵使菩瑶鬓发凌乱、衣履脏污，也掩不住浑然天成的风姿，很快被妇人看中准备出价将她买下，意图送入城中最繁华的花楼，调教成摇钱树。

彼时她虽失忆懵懂，但骨子里警惕性没有丢失，当即下定决心自污避祸。

不等老妇人将她带走，她猛地双目翻白，浑身剧烈颤抖抽搐，四肢僵硬扭曲，口中不停涌出涎水，身子直直重重砸在地面。

她模仿着羊癫疯发作的模样，逼真至极，神态癫狂，姿态狼狈。

妇人见她恶疾突发，模样可怖又肮脏，瞬间心生嫌恶，满脸厌弃，当即摆手作罢不愿沾染。

菩瑶侥幸躲过一劫，却也彻底惹怒了凶狠暴戾的人贩子。

巷口围观的人潮未散，人贩子见她坏了自己的买卖，怒火中烧，手持粗硬的牛皮长鞭，狠狠劈头盖脸抽在她身上。

一鞭又一鞭，鞭鞭入骨，火辣辣的痛感席卷全身，衣衫被抽裂，皮肉翻出红痕，鲜血浸透了布衣。

菩瑶死死咬着唇，不喊不哭，默默承受着这无端的毒打。

人贩子见她模样诡异，又沾染晦气，觉得难以脱手，不愿再多耗费时间精力。

赶紧将她贱卖换银钱，他随意拉扯过另一个怯懦胆小的姑娘，将两人的绳索捆在一起，扬言要将二人捆绑低价售出，只求快速脱手。

不多时，有两个路过的商贩动了心思，驻足议价却又嫌价格偏高，与人贩子你来我往，反复讨价还价，僵持不下。

就在人声嘈杂、僵持之际，巷口缓缓行来一辆乌木鎏金的马车，车厢精致华贵，帘幕低垂，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座驾。

马车稳稳停在巷口，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寂静片刻后，车帘内忽然飞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钱，“咚”的一声落在人贩子脚边，银锭撞击之声清脆悦耳，恰好覆盖了所有争执。

无人露面，仅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自帘后传出，言简意赅。

#齐旻 “两个，都买了。”

人贩子瞬间喜出望外，连忙弯腰拾起银钱，反复掂量确认分量，笑得满脸谄媚油腻。

快步上前解开捆住菩瑶与那姑娘的麻绳，恭恭敬敬地从怀中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卖身契，抬手递向车帘之内。

绳索松脱的刹那，旁边那姑娘如蒙大赦，瞬间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马车旁的尘土。

泪水汹涌而出，哽咽不止，声声哭诉着自己的冤屈。

声声泣诉，凄楚可怜，闻者动容。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辆马车，静待贵人开口。

下一瞬，素色车帘被一只骨节冷白、力道凌厉的手轻轻挑起一角，缝隙极窄，堪堪只露出半张脸。

那人上半张脸被一张玄铁打造的诡异面具尽数遮蔽，面具冷硬冰冷，泛着森森寒意，只露出薄唇与利落的下颌。

那张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音色无半分温度，带着生杀予夺的漠然。

#齐旻 “既然不愿随我，一心归家，那便去死。”

话音未落，马夫将一把锋利雪亮的短匕哐当”一声，砸在那姑娘身前的泥土之中，寒光凛冽，摄人心魄。

跪地的姑娘瞬间僵住，脸上的泪痕未干，血色尽数褪去，面如死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直视车帘，只能拼命伏地磕头。

额头重重撞击地面，磕出通红的血印，嘶哑的求饶声断断续续，绝望至极。

声声求饶凄厉悲切，可车帘之内，再无半点声响，只剩无边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