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主将营帐之内,静谧无声。
謝征褪去一身冰冷铠甲,卸去满身杀伐戾气,一身常衣大步落座于床榻之侧。
帐中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的光晕落在他冷峻的侧颜上,映得他眉眼间满是疲惫。
他轻轻挪开枕头,一方叠得整齐手帕映入眼帘,帕面之上绣着一朵粉色花朵,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纹路。
他深邃的眼眸之中,两种相悖的情绪疯狂拉扯。
自欺欺人以为狠心分离、斩断牵绊,必然释怀从此再无牵挂。
可真正离开她的身旁重回军营,那些关于菩瑶的记忆碎片便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灼热的思念如同燎原烈火,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焦虑难安。
只要一闭眼就会梦见,她毅然将李怀安护在身后,她总是这样,对旁人百般维护、万般温柔,唯独对他冷心冷情。
而忮忌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冲昏了头脑,一时意气用事,亲手斩断了两人的缘分。
他当真是蠢钝如猪!
他负气转身看似潇洒决绝,到头来,不过是成全了旁人,让李怀安得偿所愿。
哪怕菩瑶心中厌恶自己、以往虚情假意也罢,謝征终究做不到放下。
他小心翼翼将那方帕巾从枕下取出,轻轻托在宽厚的掌心,微凉的帕巾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謝征微微低头,将侧脸轻轻贴合在帕巾之上,贪恋着这一丝微弱的温存,深深怀念着身份未揭穿之前,她待他那般肆意亲近、毫无防备的模样。
低沉沙哑的呢喃,轻轻回荡在空寂的营帐中,满是落寞与缱绻。
#謝征 “小瑶……”
就在他沉溺在无尽思念与悔恨之中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满帐沉寂。
#公孙鄞 “謝征,你回来了?”
清脆温润的嗓音骤然响起,瞬间拉回謝征纷乱的思绪。
他心头猛地一紧,动作极快地将帕巾塞回枕下藏妥,抬眸望去便见公孙鄞掀帘而入,一身白衣清雅斯文。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菩瑶素来偏爱儒雅斯文男子的喜好,再看着眼前人心底莫名翻涌着酸涩醋意,眼神愈发冷淡嫌弃。
他寒着一张冷峻的面容,藏不住的不耐。
#謝征 “你怎来了?”
公孙鄞早已习惯了他这副阴晴不定、冷硬别扭的臭脾气,闻言半点不恼,目光搜刮謝征身上。
视线流转间,敏锐捕捉到枕头缝隙处露出的一半绣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心中已然猜透七八分。
他敛去笑意,正色开口。
#公孙鄞 “我自然是有要事告知于你。”
谢征眉心紧蹙,满心烦闷语气愈发冷硬。
#謝征 “有话直说。”
#公孙鄞 “暗哨传信,你的心上人被隋元青抓走……”
公孙鄞的话还未尽数落地,謝征眼底满是失控的焦灼与惶恐,豁然起身、脚步急促,二话不说便要冲出营帐。
公孙鄞见状大惊,立刻快步上前,伸臂横拦在他身前,死死挡住他的去路,厉声劝阻。
#公孙鄞 “謝征!你要去往何处!”
#公孙鄞 “如今战事紧绷大局未定,你身为主将不可擅自离营,你要弃全军于不顾贸然去救人,岂不是让他们寒心。”
謝征定格在原地,他垂在身侧的大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望向身前的人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一字一句郑重托付。
#謝征 “公孙,劳烦你替我走一趟。”
#謝征 “务必将她毫发无损,平安带回。”
公孙鄞定定看着眼前全然失态謝征,心中只觉世事无常,万般感慨。
曾几何时,他挚爱之人卿卿失踪、下落不明,他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深陷情伤无法自拔。
彼时眼前謝征对自己冷嘲热讽,笑他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而今不过短短时日,风水轮流转。
如今反倒轮到謝征为情所困,为一人方寸大乱,公孙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头,眉眼间满是戏谑。
#公孙鄞 “你且安心留守军营,我定会将你的这位妻主平安带回,省得我们武安候相思成疾。”
往日听惯调侃的謝征,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神色依旧凝重沉肃,甚至带着一丝认真的警告。
他盯着公孙鄞,语气严肃至极。
#謝征 “你此番前去见她,务必告知她你早已娶妻,以防酿成不必要的纠葛。
公孙鄞闻言一怔,下一瞬忍不住收回手掌,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清朗,满是揶揄。
#公孙鄞 “哈哈哈!謝征啊,你小子也有今日这般患得患失、满心猜忌!”
笑罢,公孙鄞收敛笑意,他神色坦荡真诚。
#公孙鄞 “我心中唯爱卿卿一人,此生绝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