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夜风愈发刺骨,隋元青孤身靠在墙边,身上衣服不保暖冻得他四肢发麻,浑身血液都像是要凝固。
他偏头看向身旁睡得心安理得的菩瑶,她裹着暖烘烘的大氅,眉眼舒展,全然不顾他在一旁受冻。

无情的女人!
隋元青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
他挣扎着动了动身子,被绑住的双手受限,只能硬生生在粗糙的枯草上滚了半圈,一点点挪到菩瑶身侧,借着她的身子挡住些许寒风。
他微微抬起身,冻得手指颤巍巍伸出攥住大氅的边角,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身上拉了拉,试图分得一丝暖意。
可这点动静,还是惊扰了熟睡中的菩瑶,她迷糊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身边凑过来一个冰冷的躯体,下意识地抱住了身旁人的腰。

“言正……别闹。”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隋元青心头,不痛、却痒扰得人心神不宁。
原本因那突如其来的拥抱而僵住的身子,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言、正”
他在心底一字一顿地碾过这个名字,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还往他怀里缩了缩,抱得更紧,大氅大半都盖在了他身上,暖意裹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却让他只觉得浑身刺挠。
隋元青死死盯着她熟睡的侧脸,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响,像是困兽在怒极之下的低吼。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一寸寸剐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该死的女人如此羞辱自己。
她凭什么抱着自己,却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个言正是她的谁?
隋元青找到更好报复她的方式,定要找到言正将人带到她面前,百般折磨!
让她好生看着,得罪自己的惩罚!
营帐,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枯枝垂挂,偶尔掠过月影留下几分萧瑟。
桌案边,一盏孤灯映着侧脸,李怀安披散的墨色长发垂落在肩背,指尖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纸上只字片语道尽了菩瑶的计划。
她已知晓了言正真正的身份,也不愿意在继续留在謝征身边,但又忌惮对方势力,以防他会做出不理智地举动。
所以特此来信,想让李怀安寻个由头让謝征早日离开林安。
李怀安垂着眼,指尖摩挲着信笺边缘,眼底是掩不住的喜色。
灯焰倏然一跳,将桌前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青砖上,像极了此刻悬而不定的心绪。
此前京城,他陪同长公主齐姝游宴一幕幕还在眼前,站在高楼亭台,风带着料峭凉意
齐姝那句直白的“我对你无意”,非但未让他难堪,反倒叫他心口一松。
也好。
长公主无意,祖父纵有千般盘算,也断不会强扭这桩与皇家的亲事。
他总算能暂得喘息,不必将终身婚事当作家族荣辱的筹码。
两人同游,客套寒暄在所难免,行至歇时,齐姝忽然抬眸,清亮的目光直直射向他,单刀直入。

“你可是心有所属?”
问话落地的刹那,李怀安的呼吸慢了半拍,脑海中不受控地窜出一幅画面,那抹桃色明艳得刺眼。
他垂落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翻涌的涩意。
她和言正还未分开,他又怎能逾矩……
齐姝轻笑一声,显然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抛出个两全的法子。

“不如假意定下两年婚期,两年期满婚约作罢,谁也不欠谁。”
李怀安不假思索,便出言拒绝了。
他太懂李太傅的野望,与皇家姻亲只是家族权势的垫脚石,他不想沦为权势裹挟、朝堂博弈下无半分自由的棋子。
灯花“噼”地一声爆开,溅起细碎火星,转瞬便熄灭了,只余下桌头一缕微弱的光晕。
烛火在李怀安眼底明明灭灭,映得神色晦暗难辨。
可就是不同往日,既然菩瑶不喜欢謝征,那他自然是有机会……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