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娘手脚麻利地排布早膳,粗瓷碗碟相碰,叮叮当当地落满清脆声响。
楼梯间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菩瑶步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下楼来。
#赵大娘 “哎呦!你慢些些!”
#赵大娘 “脚下仔细着!”
赵大娘惊得手中筷子一顿,慌忙伸出手虚虚去扶,满眼皆是担忧。
#赵大娘 “这孩子,行事怎这般毛躁。”
菩瑶草草吃了几口,赵大娘见状拿起用油纸裹好的点心径直塞进她手中。
#赵大娘 “拿着,路上饿了便吃。”
#菩瑶 “阿娘,我走了。”
她原是睡过了时辰,再耽搁便要误了正事,话音未落便急匆匆冲出院门。
不曾想迎面直直撞上,正要前去给樊长玉送去抚恤金的李怀安。
#菩瑶 “李大人!”
李怀安猝不及防被撞得身形一晃,面色骤然沉下几分,眉头紧紧蹙起,抬手捂着心口,眉宇间透着几分痛楚。
菩瑶摸了一下通红的额头,心头慌乱不已,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满眼急切关切。
#菩瑶 “李大人,你没事吧?”
李怀安唇色微微泛白,一时气息滞涩,竟半晌说不出半句言语。
菩瑶心中愈发惶恐,也顾不上许多,自作主张扶着他转身回屋歇息缓神。
#菩瑶 “我带你先回家,歇歇。”
待心口那阵闷痛渐渐散去,李怀安方才轻声安抚神色慌乱的少女。
#李怀安 “我已然无事,小瑶姑娘不必忧心。”
菩瑶这才稍稍放宽心,情急之下随手将手中油纸包一股脑塞进他掌心。
#菩瑶 “这点心权当赔罪,等我晚归来再好好替你查看伤势。”
李怀安静静望着,她转身快步离去的利落背影,垂眸看向掌心温热的油纸包,嘴角眉眼间悄然漾开一抹纵容的浅笑。
#李怀安 “她……当真是行事随性。”
言正刚从仓房走出,抬眼便瞧见李怀安正坐在堂屋之中,同赵大娘闲话家常。
几句温软话语哄得赵大娘满面笑意,连称呼都从生疏的李大人,渐渐唤成了亲近的怀安。
赵大娘心中中意李怀安这般温润妥帖之人,只暗自惋惜,若是此人能早些出现便好了。
菩瑶与言正已成婚,可二人成婚至今始终分房而居,毫无夫妻温情。
她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透其中端倪,更瞧得出菩瑶对言正态度疏离。
赵大娘满心疑惑不解,既然心中无意当初为何执意成亲。
正暗自思忖,忽觉身后袭来一道刺骨寒凉的目光,她心头一凛,回过头正对上言正。
脸上笑意瞬间僵凝在原处,脑中嗡然一响,赵大娘局促地扯了扯嘴角,讪讪开口。
#赵大娘 “言正,你来了。”
#赵大娘 “快坐下用早膳吧。”
#謝征 “大娘,早。”
言正淡淡扫过她,微微颔首。
无视她局促的神情缓步走到桌边落座,他看向李怀安语气难以质问。
#謝征 “李大人,不请自来?”
李怀安看出他的不喜,也只是淡然自若地告诉言正话语说得模棱两可,暗藏深意。
#李怀安 “是小瑶姑娘留我在此等候,等她夜归。”
此言一出,言正周身气息骤然冷沉,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望向李怀安的目光凌厉逼人,隐隐透着几分压制不住的戾气。
堂屋之内气氛陡然紧绷,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赵大娘看看面色冷冽的言正,又瞧瞧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的李怀安。
心头思绪翻涌,莫名想起街坊间汪家相好之事,霎时间竟隐隐懂了几分,怪不得喜欢嘴甜的。
她不敢再留在这尴尬局面,寻了个由头匆匆抽身离去,快步找到赵大叔一把将人拽进屋内。
#赵大娘 “出事了。”
赵大叔满脸茫然。
#赵大叔 “慌慌张张的,能出什么大事?”
赵大娘连忙压低嗓音,眉宇间满是焦灼不安。
#赵大娘 “是小瑶的大事啊!”
晚归的菩瑶发现李怀安已然离开了,她下意识就觉得和言正脱不了干系。
菩瑶直奔仓房要兴师问罪,连门都没敲,伸手“砰”地一下就直接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燃得正旺,暖黄的光晕铺满。
男人大半的里衣都褪了下来,半截松松垮垮挂在臂弯。
裸露出的肌理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柔光,紧实的肌肉轮廓分明。
菩瑶这辈子还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一个男子的身子,方才那点理直气壮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春光,惊得魂儿都颤了三颤。
慌得当即转过身去,脑子有点晕眩,背对着屋内声音绷得发紧,气急败坏责怪言正。
#菩瑶 “你疯了,换衣怎么不闩门!”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听出了几分色厉内荏。
身后传来布料摩挲的轻响带着几分刻意,言正慢条斯理拢好里衣,脚步声不疾不徐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上她的颈侧。
#謝征 “你这话,说得有些强词夺理。”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撩人的哑意,裹着暖融融的光缠得菩瑶脖子都发麻。
#謝征 “男女授受不亲,是你自己莽莽撞撞推门闯进来,看了不该看的。”
#謝征 “我还没找你讨个说法,你恶人先告状,反倒来怪我?”
菩瑶气得脸颊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手指不敢回头,害怕指不定又要撞见什么,让人乱了章法的画面。
#菩瑶 “我又没想看你,怪你自己。”
她不爱自责,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菩瑶 “少废话,快把衣服穿好。”
言正看着她通红的耳朵,才满意将衣服穿好。
菩瑶转过身询问他为何要赶李怀安离开,见她对旁的男人心心念念。
言正眼底又翻涌起浓烈的戾气,那戾气是对李怀安的,是对自己的,更是对这该死不受控制的情绪。
他一把攥住菩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腕间的骨头。
#謝征 “别忘了,你与我名义上还是夫妻。”
#謝征 “你和李怀安不可能。”
菩瑶被攥得腕骨生疼,心里恨死言正了,抬眸恶狠狠瞪着他,语气带刺。
#菩瑶 “本来就是假的,你别弄假成真忘记自己身份。”
#菩瑶 “不必摆出这副忮夫模样!”
#菩瑶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也无权干涉过问我的事情。”
#菩瑶 “言正,你会离开!”
#菩瑶 “你说过,自己不会后悔!”
言正眼眶微微泛红,是被气、也是被她所言刺得彻底,他无力反驳只好松开她的手,任由她离开。
#謝征 我后悔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言正自己都愣了。
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像是要挣破那层薄薄的束缚。
下一秒,一拳狠狠捶在墙壁上。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屋内炸开,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结痂的伤口应声崩开,暗红的血珠从裂痕里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咬紧牙关声音沙哑得近乎自嘲。
#謝征 “当真是疯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后背抵着粗糙的墙面,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方才那股凶狠与偏执,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混乱与茫然。
他,好像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