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婚玉牒在云台上烙下金印的第七日，哪吒竟当真制了本鎏金册子，题曰《诸孽录》，就搁在合欢枕畔。
这日苏轻媚方梳洗罢，正对镜簪一朵新采的玉簪花，忽见镜中映出那人执笔疾书的身影，狼毫朱砂在绢帛上洇开点点红梅。
“记什么呢？”她猫尾轻卷，勾住他腕间混天绫。
哪吒却不答，反将册子往怀里一藏，三头六臂法身乍现又收，六道残影如屏风合拢。
直至夜间红烛高燃，他才展卷按在她膝头，但见首页便列着“流沙河畔，沙僧窥颈第三回”，旁注小楷：“当诛。”
苏轻媚拈着葡萄轻笑：“陈年旧账也要算？”
“旧账才更要算。”他咬破她指尖，蘸着血在“当诛”旁又添“已惩”二字，墨迹未干便将她压进锦被，“今日就惩第一桩...”
原来他竟将往日种种皆编纂成册。
第五页绘着五庄观相遇，她递人参果时袖口微褪，腕子被清风拂过的痕迹旁批：“风当剐”；第七页描摹女儿国桃花宴，女王赠她璎珞时指尖相触处朱笔圈出：“手当斩”。
最荒唐是第九页，竟画着当年狮驼岭时，她九尾无意扫过青狮精战袍的瞬间，旁书：“尾当缚”。
哪吒念至此，当真取来乾坤圈锁住她脚踝，混天绫缠上蓬松猫尾，在烛火下细细数那日被“玷污”的绒毛。
“这般计较...”她在绫罗间喘息，“怎不记你当年在积雷山，险些用火尖枪刺穿我心口？”
他动作骤停，忽的展开册子末页。
但见满纸莲纹中央，工笔描着当年狐谷初逢时她簪花的模样，旁题：“吾妻初媚，当藏。”朱砂淋漓处，竟是他咬破指尖按的血印。
“这笔账，”他俯身衔住她衣带，“要用生生世世来偿。”
晨光透帐时，苏轻媚悄然起身。
方推开竹窗，忽见院中设着香案，哪吒正将《诸孽录》供在案前，三头六臂法相庄严，竟是在对册子起誓：“...以上诸孽虽已惩处，然防微杜渐，需日省三次...”
她倚窗轻笑，忽觉发间微动。
原来那人不知何时已凝出稚童幻影，那小哪吒正踮脚摘她鬓间玉簪，奶声奶气道：“这个好看，不许给别人瞧。”却被成年本体拎着后领扔出墙外。
“连自个儿的醋都吃...”她话音未落，忽见漫天玉簪花瓣纷扬而下——竟是哪吒显了法身，六只手将满院玉簪花揉碎成雨，混着莲香洒满她周身。
“现在知道了？”成年哪吒自花雨深处走来，指尖捻着册子新页，墨迹未干处写着：“癸卯年七月初七，玉簪惑主，当碾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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