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风裹挟着桂花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旧尘山谷。
那轮明月早早地爬上山头,圆润得似一块白玉盘,将清辉洒遍整个宫殿。
阮娇娇在掌灯时分,依旧坐在客院的窗边,纹丝未动。
桌上的琉璃灯已然点亮,细碎的珍珠在暖光下闪烁,与一旁的白瓷药罐并排摆放着,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她做决定。
“姑娘,再不走,执刃大人该等急了。”
小蝶在一旁轻声提醒,手里捧着为阮娇娇备好的薄披风。
阮娇娇咬了咬下唇,指尖揪着衣角,心中恰似一团乱麻。
她脑海中交替浮现出宫子羽温柔的眼神和宫远徵递药时泛红的耳根,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先去星坠台吧,我……想跟执刃大人说清楚。”
她不愿让宫远徵失望,可也不能辜负宫子羽的等待,星坠台的邀约是宫子羽先提的,她理当先去致歉,再去徵宫,哪怕会迟到些,也总好过失信于人。
刚出院门,便见金繁肃立在廊下阴影中,神色比平日更显凝重:“阮姑娘,执刃大人命属下来接您,星坠台已准备妥当。”
他的目光在阮娇娇昳丽的容颜上极快地掠过,随即垂下眼帘。
这女子,美得近乎虚幻,也难怪……
阮娇娇点头,跟着金繁踏上通往星坠台的回廊,沿途张灯结彩,下人们笑语喧哗,节日的喜庆扑面而来。
然而,不知是金繁过于沉默的步伐,还是空气中那丝若有似无的紧绷感,阮娇娇心底那点不安悄然放大。
登上星坠台,宫子羽正背对着她,立于琉璃顶下,仰望着那轮巨大的玉盘。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墨色的锦袍上,勾勒出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底瞬间被点亮,那光芒比琉璃灯更暖:“娇娇,你来了。”
他快步迎上,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一触即分。
桌上,琉璃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精致的点心琳琅满目,一壶桂花酒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宫子羽拿起酒壶,为她斟了一小杯:“这是用今秋第一批金桂酿的,不烈,你尝尝。”
他将酒杯递过去,动作间,手指再次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阮娇娇接过温热的酒杯,指尖微颤,她鼓起勇气,低声道:“执刃大人,其实我……”
“不急,”宫子羽温和地打断她,自己也端起一杯,目光投向那轮满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中秋团圆夜……娇娇,你知道吗?我母亲生前,最爱在这样的夜晚,在院子里摆上瓜果点心,就着月光给我讲故事。”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悠远,“她总说,满月的光,能照见心底最深的思念。可惜……她走得太早,这星坠台,也再没人与我共赏过这样的月色。”
他语气平静,但那深藏的落寞,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阮娇娇心间漾开涟漪。
阮娇娇看着他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份属于执刃的沉稳下,透出的是一份深埋的孤独。
她心头一软,脱口而出:“执刃大人……兰夫人定是极温柔的人。她虽不在,但您对她的思念,就像这月光一样,一直都在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真诚的慰藉,“而且……您看这宫门上下,灯火通明,笑语欢声,不也是另一种团圆吗?兰夫人若在天有灵,看到您将宫门守护得这样好,定会欣慰的。”
宫子羽猛地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