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又剩宫尚角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想把心思拉回来,可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眼前总晃着阮娇娇那张白得透光、带着泪意的脸,还有她那双跟受惊小鹿似的眼睛,根本静不下心。
他皱着眉把卷宗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种不受控制的心慌,他还是头一回有,也……太危险了。
他只能告诉自己,是这女人太可疑,身份不明,必须警惕。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方才的失态,还有此刻心里的烦乱。
他需要证据,需要实打实的东西,要么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要么……印证他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预感。
另一边,阮娇娇跟着侍女,几乎是逃着回了羽宫。
直到踏进羽宫的地界,感受到那点温和的气息,她才像活过来似的,扶着廊柱大口喘气,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娇娇!”
宫子羽早就等在那儿,一看她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都揪紧了,快步迎上来:“怎么样?他没刁难你吧?”
阮娇娇抬起头,看到宫子羽眼里的关切,委屈和后怕一下子涌上来,眼圈一红,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执刃大人…我…我好怕……”
声音哽咽着,软得像没了骨头。
宫子羽更心疼了,对宫尚角的不满又多了几分,连忙把人扶住,柔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而角宫里,宫尚角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脸冷得像冰。
没人知道,他心里那点因为一个陌生女人而起的波澜,虽然细微,却执拗地散不去。
……
羽宫的清晨,好像比平时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连下人们走路都轻了几分。
侍女小蝶端着温水,踮着脚走进客院的厢房。
床幔垂着,能看到里面细细的身影,她轻轻撩开一角,见阮娇娇还睡着,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更白更嫩,跟玉雕的人儿似的。
就是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连做梦都在发愁,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小蝶看愣了神,直到旁边的同伴碰了她一下,才红着脸回过神,小声嘀咕:“天呐,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连睡着都跟画儿似的。”
另一个侍女捂着嘴笑:“可不是嘛!昨天我送点心进去,见她靠在窗边发呆,眼神空落落的,唉,看得人都心疼,也难怪执刃大人这么疼她。”
“嘘!小声点,别吵醒姑娘。”
小蝶赶紧摆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动作更轻了。
这样的悄悄话,这几天在羽宫的下人间早就传开了。
阮娇娇就像一颗石子,投进羽宫这潭平静的水里,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早饭时,阮娇娇坐在花厅里,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细声细气地说没胃口。
她蹙着眉,勉强拿起勺子喝了口粥的样子,看得旁边伺候的张嬷嬷心都软了,恨不得立刻把宫里的厨子都叫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阮娇娇怕冷,裹着件厚厚的雪白狐裘,在廊下站了没一会儿,眼神就飘到院里凋零的花枝上,发起了呆。
那点纤细的身子裹在毛茸茸的裘衣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黑眼珠映着天光,仙气得很,像是不小心落进凡尘的仙子。
路过的侍卫余光瞥见,脚都挪不动了,直到同伴低咳着提醒,才慌忙转开眼,耳根却悄悄红透,连交接班都有些心不在焉。
“喂,你看清没?那位阮姑娘……”
“啧,哪敢细看啊?就瞄了一眼,那模样,真是……没法形容的好看。”
“听说身子弱得很,执刃大人宝贝得紧呢……”
“可不是嘛,那样的娇人儿,换谁不想护着?”
类似的低语,在侍卫交接班时、厨房的蒸汽里、下人们歇脚的角落,悄悄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