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没有看他,转身回去继续扫地了。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又响起来。
晏清穿上鞋,走到井边打水。井水很凉,泼在脸上让人一激灵,残留的睡意全散了。他拿布巾擦干脸,走到厨房去生火。
灶台上的陶罐里还煨着昨晚炖的银耳,他揭开盖子看了看,添了半瓢水,重新盖上。
小二从前堂探头进来:“东家,今日采莲节,前堂要不要挂新灯笼?”
“挂。”
“挂几盏?”
晏清想了想:“你看着办。”
小二应了一声,跑去翻灯笼了。
晏清将银耳羹盛出来分成四碗,端进后院的时候李莲花已经起了,坐在轮椅上,膝上摊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旧书。
方多病顶着鸡窝头从外间出来,看见银耳羹眼睛都亮了,扑过来就要端碗。
“洗脸。”李莲花头也不抬。
方多病嗷了一声,跑去井边胡乱抹了把脸又跑回来。晏清将一碗银耳羹放在李莲花手边,李莲花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目光还落在书页上。
笛飞声扫完了院子,将扫帚立在墙角,在石桌旁坐下。他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眉头微动,看向晏清:“放桂花了?”
“嗯。后院那棵,昨夜落的。早起捡了几朵还干净的。”
笛飞声低头又喝了一口。不是很甜,有桂花淡淡的香气。
方多病三两口喝完一碗,抹了抹嘴,迫不及待地问:“灯会什么时候开始?”
“傍晚。”晏清说。
“那还有一整个白天呢!”
“你可以帮小二挂灯笼。”笛飞声说。
方多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别闲着的意思。他嘟囔了一句“伤好了就欺负人”,但还是站起来往前堂跑去了。
前堂很快传来他和小二拌嘴的声音,灯笼挂歪了,再往左一点,你那个左手是不是假的。
李莲花合上书,自己转着轮椅往前堂去了。路过晏清身边时停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石桌上。
“给你们的。”
晏清打开纸包,里头是一小撮茶叶。叶片蜷得紧紧的,银毫密布,在晨光下泛着白霜似的光。
“雪顶银针。”李莲花说,“只剩这一点了。”他没有多说,转着轮椅走了。
晏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低头将纸包重新折好,收进袖子里。
笛飞声放下碗,看着晏清。晨光已经上来了,从桂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晏清身上洒了一身碎金。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没束住的垂在脸侧。
“今天要弹琴吗?”笛飞声问。
“上午有一场。”晏清说,“采莲节,茶客多。”
“我去听。”
“你哪天没去。”
笛飞声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上午的听莲轩果然比平时热闹。采莲节一年一次,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有来赏荷的,有来逛灯会的,也有顺道来喝杯茶的。楼下散座坐满了,连门口的老槐树下都支了两张临时桌子。
晏清坐在临窗的位置抚琴,弹的是应景的曲子,轻快明媚,像是莲叶上的水珠在滚。茶客们听得入神,连端起的茶杯都忘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