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抬起眼,望向炎拓,月光下,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炎拓,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炎拓几乎要溺毙在那片浅色的湖泊里。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炎拓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晏清,不敢再看他,怕自己真的会失控。他仰起头,用力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晏清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炎拓披着的外衣衣角,力道很轻。
“我等你。”
炎拓的身体猛地一僵。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两人沉默的身影笼罩其中。一个面向窗外未知的黑暗与厮杀,一个凝望着对方孤寂而决绝的背影。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废弃的纺织厂内部空间巨大,残破的机器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炎拓站在厂房中央,背上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上一次的教训。
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聂九罗在他左侧稍后的位置,手握短棍,神情冷冽。邢深则如同鬼魅,隐在更远处的阴影里,气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按照计划,他们本应在此与一个声称握有林喜柔核心秘密的线人接头。但此刻,厂房内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空旷中回响。
陷阱。
这个念头刚在炎拓脑中闪过,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便从厂房上方的铁质廊桥传来,打破了死寂。
“呵呵呵……阿拓,你果然还是来了。”
林喜柔穿着一身暗紫色的旗袍,身姿婀娜地出现在廊桥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残忍而愉悦的笑容。她身边站着面无表情的冯劲,以及数名眼神凶戾、气息明显异于常人的壮汉——都是地枭。
“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林喜柔的目光刻意在炎拓身上流转,意指他背后的伤,“可惜,上次没能让你和你父亲团聚。”
炎拓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底瞬间涌上血色,但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冲上去的冲动。他知道,愤怒只会让他失去判断力。
“林喜柔,你的死期到了。”炎拓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死期?”林喜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就凭你们几个?阿拓,你还是这么天真。”她的笑容骤然一收,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哦,对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带了个……心头肉,是吧?”
她话音未落,厂房另一侧的一扇小门被猛地推开,两名地枭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晏清!
他看起来并未受伤,但脸色苍白,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他被粗暴地推搡到光线稍亮的地方,浅色的眼眸在昏暗环境中,像两盏易碎的琉璃灯,但没有流露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