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对上他狂喜而热烈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眸。
“只是猜测。”他轻声说,“还需要验证。”
聂九罗和邢深回来时,炎拓立刻将晏清的发现与他们分享。三人迅速制定出了下一步具体的侦察方案。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安全屋所在的旧楼仿佛一艘漂浮在都市灯海之外的孤舟,只有远处零星的车灯,如同萤火,偶尔划过窗玻璃。
炎拓背后的伤口愈合良好,已经可以小心地起身进行短距离活动,但大幅度的动作依旧会带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生死一线的危机。
计划已经制定完毕,细节反复推敲,只待他伤势再稳定几分,便要付诸行动。那将是一场直捣黄龙的决战,目标明确。成败,生死,皆在此一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连平日里最为沉静的聂九罗,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凝重。
炎拓无法入睡,他披着外衣,慢慢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空旷无人的街道。月光不算明亮,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炎拓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只有晏清的脚步,会这样轻,带着一种猫儿般的警惕和安静。
晏清停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同样望着窗外。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明天,”炎拓忽然开口,“聂小姐和邢深会先一步去确认几个关键点位。”
晏清静静地听着,月光勾勒出他流畅清瘦的侧影,像一尊易碎的玉雕。
炎拓停顿了很久,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他转过身,面向晏清。窗外的微光映亮了他半边脸,那双总是沉稳或带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次……会很危险。”他看着晏清,目光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林喜柔经营多年,底牌未知,冯劲和他手下的人,也都是亡命之徒。”
“我……”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似乎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我可能回不来”,想说“你保护好自己”,想说很多很多,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化作一片沉闷的痛楚。
他看着晏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剔透的脸庞,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不顾一切地将他拥入怀中,想告诉他这段时间以来,那些早已变质、早已超越利用与算计的情感,想恳求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前路未卜,生死难料。他有什么资格,用一个可能无法兑现的未来,去捆绑这个本该置身事外、干净得像月光一样的人?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开了落在晏清肩头的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肌肤传来的体温。
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最终无力地垂下。
“……等我回来。”他听到自己用近乎气声的音量,吐出了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