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被无心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两人之间。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凭借着触感,指尖微一用力——
“嗤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之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素白的信封连同里面的信纸,被无心轻而易举地,从中撕成了两半。
他动作不停,将那两半叠在一起,再次撕开,直到那写满决绝言辞的纸张,化为无数细碎的雪片,纷纷扬扬,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尘缘当尽?”无心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冰碴,“伤愈归乡?勿念勿寻?”
他每重复一句信上的字眼,攥着晏清手腕的力道就更紧一分,眼底的赤红就更深一层。
“晏清……”他俯下身,逼近晏清,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你告诉我,什么是‘了’?什么是‘尽’?”
他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抬起,却不是伤害晏清,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晏清头侧的床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坚实的紫檀木床柱竟被砸得木屑飞溅,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晏清因惊吓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我的心被你搅得天翻地覆,我的命几乎随你而去!你现在告诉我,事已了,尘缘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你为我挡下那一剑的时候,在你对我说‘去寻你’的时候,可曾想过‘了尽’二字?!”
无心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唇,猛地松开砸在床柱上的手,转而用力扣住了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无心低吼,气息灼热地喷在他的脸上,“告诉我,这一切,从寒水寺开始,是不是都是一场戏?一场你晏清公子,精心策划,只为让我动心的戏?!”
他试图剖开晏清所有的伪装,直达那颗他从未真正触碰到的内心。
“那一剑呢?”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不敢深想的恐惧,“替我挡下的那一剑……也是你计算好的吗?”
晏清被他扣着后颈,被迫迎视着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他的沉默,在无心看来,无异于默认。
无心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万念俱灰后的,极致冰冷与偏执。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苍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好……好得很……”他松开扣住晏清后颈的手,轻轻抚上晏清冰凉的脸颊,眼神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既然你选择了开始,那么何时结束……”他的指尖摩挲着晏清微微颤抖的唇瓣,“便由不得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俯身,将晏清所有的惊呼与挣扎,尽数封缄于一个霸道而疯狂的吻中。
碎裂的信纸如同祭奠的纸钱,散落一地。
烛火摇曳,映照着床柱上狰狞的血迹,和榻上那被强行禁锢、无处可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