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十八）

“和尚，”萧瑟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你也受了伤，去处理一下。”

　　无心毫无反应。

　　萧瑟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你若倒下了，谁来看顾他？”

　　这句话，终于刺破了无心那层隔绝外界的屏障。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看向萧瑟，那眼神让见惯风浪的萧瑟都心头一凛。

　　“我不会倒下。”无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令人心悸的偏执，“在他醒来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晏清，握着晏清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他若醒不来……”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骤然变得幽深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萧瑟知道再劝无用，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以及晏清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无心跪坐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巷口那一幕——晏清是如何义无反顾地扑过来，那道剑气是如何轻易地穿透他单薄的身体，那迸射的鲜血是如何染红他的视野……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凌迟。

　　他想起寒水寺的初遇，想起天外天的相伴，想起自己一次次试探他的心意，想起他最后那句“你若回不来，我便去寻你”……

　　原来，他不是没有心。

　　他只是将自己的心藏得太深。

　　深到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

　　而当他终于愿意袒露一丝真心时，换来的，却是几乎永诀的代价。

　　“是我……都是我……”无心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执意卷入这天启风云，你怎会……你怎会到此地步……是我害了你……”

　　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滑落，滴在晏清冰凉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身份，痛恨这无法掌控的命运。他宁愿那一剑是穿透自己的心脏，也不愿是眼前这个人，替他承受这灭顶之灾。

　　“晏清……”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静谧的睡颜，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带着疯狂与哀求的语气，低哑道，“你不能有事……你若有事，我便让这整个天启，不，让这整个天下，都为你陪葬……”

　　“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有事……”

　　夜色深沉，烛泪堆叠。

　　骄傲的佛子，疯魔的少主，此刻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爱意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可怜人。

　　而陷入深沉昏迷的晏清，【无痛模式】隔绝了肉体的痛苦，意识在系统空间里看戏，想着这次也是走不掉了。

　　七日。

　　晏清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千金台最华贵的这间厢房，成了整个天启城最令人窒息的牢笼。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其间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司空长风与辛百草轮番施针用药，以毕生所学吊着那一线微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