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十五）

晏清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上，他这样一个气息微弱、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与蝼蚁无异。

　　可无心看到了他。

　　在格开一名暗河杀手偷袭的间隙，无心的目光穿透纷飞的血雨和尘土，捕捉到了那个站在巷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那一瞬间，无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身受重伤时更为骇人。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慌的神色，嘶声厉吼：“晏清！走——！”

　　他分神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静立如山的洛青阳，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没有出剑，只是并指如剑，朝着无心的方向，看似随意地凌空一点。

　　一道寂灭剑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无心身后，直刺其后心。这一剑，凝聚了孤剑仙的杀意与修为，快、准、狠，是真正的必杀之局！

　　无心察觉到了那来自背后的死亡气息，但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前还有数名高手缠斗，根本无从闪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萧瑟的惊呼，雷无桀的怒吼，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无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剑气逼近，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晏清看到他死在这里！

　　然而，下一瞬，他看到了他此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那个本该被他牢牢护在身后、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晏清，竟像一道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战圈，挡在了他的身后。

　　“噗——”

　　是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道凝聚了孤剑仙力量的剑气，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晏清单薄的胸膛。

　　鲜血，像骤然绽放的红梅，猛地从他胸前背后迸射出来，溅在无心瞬间变得空洞的瞳孔里，染红了他苍白的僧袍，也染红了这片肮脏的土地。

　　晏清的身体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扑倒，如同断翅的蝶，轻飘飘地，落入了无心因震惊和绝望而僵硬的怀抱里。

　　“晏清——！！！”

　　无心死死抱住怀中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变得冰冷柔软的身体，看着那汹涌而出的鲜红浸透了他的手，他的衣袍。

　　世界，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化为一片血红。

　　【攻略目标-无心，攻略成功。】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骤然撕裂了天启城上空的阴霾，甚至盖过了所有兵刃交击与喊杀之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萧瑟强撑着断墙想要站起，雷无桀挥出的杀怖剑僵在半空，就连那些围攻的杀手，都被这蕴含了无尽绝望与疯狂的吼声震得动作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中心。

　　无心跪在污秽的血泊中，怀中紧紧抱着破碎琉璃般的人。

　　胸前的伤口还在汩汩涌出温热的液体，迅速染红了他本就斑驳的白色僧袍。晏清双眼紧闭，长睫安然地覆下，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晏清……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