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五）

最终，那紧握的力道，一点点松开了。

　　他比谁都清楚，前路未卜，他不能真的将这样一个脆弱的人拖入未知的险境。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无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承诺：“等我回来找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朝着白发仙走去。

　　背影挺直而孤绝，那个梅树下狡黠聪慧的小和尚已死去，活下来的，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与沉重命运的魔教少主。

　　晏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融入夜色。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低头，轻轻抚过手腕上那圈尚未消退的红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滚烫的体温和绝望的力度。

　　竹篱小院里，晏清一住便是近两年。依旧那副清减模样，只是眉宇间那份疏离，因着长久的独处，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每日按方服药，调理身体，剩余的时间，便是对着满架医书，或是一局残棋，独自消磨。

　　直到某日，谷外传来消息，说那轰动武林的“黄金棺材”已现于世，正被多人追索，其行踪似乎指向于阗国方向。

　　晏清知道，时机到了。

　　他向那位寡言的药王谷旧人辞行。老人没有多问，只默默为他备好了马车、盘缠，以及足够月余的丸药，又细细叮嘱了服用之法。

　　“此去前路未卜，公子……保重。”老人送他至谷口。

　　晏清躬身一礼：“多谢先生这些时日的照拂。”

　　马车颠簸，一路向西。越靠近于阗国，沿途的江湖人士便越多，气氛也愈发紧张。晏清让车夫放缓速度，他并不急于赶路。

　　这日午后，马车行至一片胡杨林外，远处隐隐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内力碰撞的轰鸣。

　　晏清叫停了马车，掀开车帘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战况正烈。

　　一个穿着狐裘、面容俊逸却略带惫懒的青年，一个挥舞着拳头、眼神炽热如火的红衣少年，还有一个一身白色僧袍，在人群中腾挪转移，姿态潇洒，出手却凌厉非凡的光头和尚。

　　正是萧瑟、雷无桀，与已然长高许多、褪去稚气，更显邪魅风华的无心。

　　两年时光，气质愈发沉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莫测。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围攻，仿佛这并非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晏清的马车停得有些突兀，立刻引起了场中人的注意。

　　激斗中的无心，眼角余光瞥见那辆普通的青篷马车，以及帘后那张惊鸿一现的清冷侧颜时，他正拍向一名敌人胸口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流畅的身法出现了少许滞涩，虽瞬间被他掩饰过去，却足以让一直留意着他的萧瑟捕捉到。

　　围攻者见来了外人，摸不清底细，攻势稍缓。

　　萧瑟趁机后退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马车，又落回无心脸上，扇子轻敲掌心，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与探究：“和尚，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