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四十八）

下午三点，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偶尔眨动时，像蝶翼轻颤。

　　裴轸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没戴眼镜，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工作。

　　但每过几分钟，他的目光就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到晏清身上。

　　看那人翻书时专注的侧脸，看阳光在他鼻梁上跳跃，看他无意识咬住下唇思考时的样子，看针织衫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白皙锁骨。

　　然后，裴轸的眼神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在看什么？”裴轸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晏清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玻璃：“1930年代上海公寓楼的楼梯间设计。你看这个——”

　　他将书转过来，指向一张照片，“这种铸铁栏杆的螺旋纹样，是Art Deco风格的变体，但在转角处融入了中式的回纹。很妙的融合。”

　　裴轸合上电脑，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接过书，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侧过头看晏清：“喜欢这种风格？”

　　“嗯。”晏清点头，“新旧交融，但不生硬。”

　　裴轸将书放在一旁，手很自然地环过晏清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清晏基金的第一批资助项目确定了。”他说，下巴轻轻蹭着晏清的头发，“外滩源那栋巴洛克式老洋房的修缮，还有虹口一片石库门里弄的数字化档案整理。下周有个启动仪式，你想去吗？”

　　晏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人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你去吗？”

　　“你去我就去。”

　　“那去吧。”晏清说，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我想看看那栋老洋房原来的彩色玻璃窗。照片上很美，但实物应该更震撼。”

　　“好。”裴轸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晏清的一缕头发，“启动仪式后，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我让负责人准备详细的修缮方案，你可以慢慢看。”

　　“谢谢。”晏清轻声说。

　　裴轸低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晏清想了想，“谢你让我可以这样。”

　　可以这样放松，这样任性。

　　裴轸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梧桐树的影子在室内拉长。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像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

　　周二上午，筑翎集团总部。

　　三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裴轸正在主持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屏幕上是德国合作方的团队，双方在讨论一个新能源项目的技术细节。

　　裴轸穿着挺括的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语速快而精准，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德方代表几次被他问住，不得不现场打电话询问技术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