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彻底沉浸在医道与药草之中,从各地搜罗来的医书典籍堆满了整整一间书房。有时为叶鼎之调配固本培元、缓解旧伤的方子,有时应天外天部属所求,救治一些棘手的伤病。
他清冷的性子并未改变,但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却在日复一日的安宁生活中,渐渐淡去。尤其是在面对叶鼎之时,那份全然的信任与放松,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叶鼎之将他护得极紧。天外天上下皆知,这位晏公子是少主心尖上的人,碰不得,惹不得。
起初有人因晏清来历不明、不通武艺而心存疑虑,但在见识过他神乎其技的医术,以及几次三番助天外天化解疑难,甚至间接救回数条性命后,所有质疑都化为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江湖上关于“煞星”叶鼎之与他的“医仙”的传闻,也愈发神乎其神。有人说叶少主为博美人一笑,踏平了百草门,肃清了淮南王;也有人说那晏公子实乃药王谷传人,有起死回生之能。真真假假,俱成谈资。
但这些喧嚣,似乎都被归晏居外的结界隔绝了。
叶鼎之有时外出处理要务,无论多远,无论多忙,归期总是定得精准。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这一日,叶鼎之从外归来,风尘仆仆。踏入归晏居,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安神的药香。
他循着香气走到书房,只见晏清正伏在案前小憩,手边还放着一卷翻开的医书,和一只刚调好的、准备给他用的药香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温柔地笼罩在晏清身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乖巧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
叶鼎之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静静看了许久。然后,他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
晏清眼睫微颤,往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靠,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鼻音。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
这人间烟火,山河远阔,终不及你在我身边,细水长流。
春深时分,归晏居内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落了满院,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清甜的香气。药圃里的新苗也已抽枝散叶,一片生机勃勃。
这日,归晏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提着酒坛、一身洒脱不羁的百里东君。
人未至,声先到。
“叶鼎之!你这家伙,躲在这温柔乡里,连老朋友都快忘了不成?”
叶鼎之正挽着袖子,笨拙地帮晏清给一株新移栽的雪玉灵芝培土,闻声眉头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吵什么,吓到我的草,你赔?”
百里东君大步流星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叶少主,玄衣下摆沾着泥土,正小心翼翼地将湿润的泥土拢在灵芝根部,而他身旁那位素衣墨发的晏公子,则时不时低声指点一两句。
百里东君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好你个叶鼎之!当年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如今竟在这里侍弄起花花草草!真是……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