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对上了晏清的眼睛。晏清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奇异般地,叶鼎之心头那股骤然升起的暴戾与杀意,竟在这清淡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平息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周身那骇人的气势随之收敛。
那瘦高男子见状,似乎也松了口气,但不敢再多言,匆匆结账,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茶棚,仿佛生怕走慢一步便会血溅当场。
茶棚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嘈杂。
叶鼎之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的注意力,全在方才覆在他手背的那只手上。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带着一丝清冷的药香,奇异地熨帖了他心底翻涌的躁动。
他看向晏清,对方已经收回了手,安静地喝着水,仿佛刚才那个安抚的举动,只是无心之举。
“他们怕你。”晏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叶鼎之冷哼一声,带着惯有的傲然:“蝼蚁之辈,何足道哉。”
晏清抬眸,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叶鼎之冷硬的侧脸,“但他们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淮南王……势力庞大。”
叶鼎之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怕了?”
晏清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我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事。招惹权贵,是你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若你因此受伤,诊金需加倍。”
叶鼎之:“……”
他看着晏清那副“银货两讫”的模样,方才心中升起的那点异样情绪,瞬间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取代。
“不过,”晏清放下水囊,目光投向官道尽头,那片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他们方才提及,百草门炼制药人的主要据点,可能就在北面那片黑风山脉的矿洞之中。这与我们之前查到的线索,不谋而合。”
叶鼎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
黑风山脉……矿洞……
离开茶棚,官道两旁的景色愈发荒凉。黄土裸露,植被稀疏,远山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黛黑色,正是黑风山脉的余脉。风卷着沙尘,打在车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鼎之策马行在马车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道路两侧的沟壑与土丘。
车窗的帘子垂着,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也隔绝了里面那人的身影。
一种混杂着保护欲与一丝莫名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底盘桓。他既希望晏清能助他破案,又不愿将其卷入这愈发危险的漩涡。
正思忖间,前方道路转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哨!
烟尘滚滚中,二三十骑人马从两侧土丘后冲杀而出,个个黑巾蒙面,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瞬间便将马车与叶鼎之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悍,声若洪钟:“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马车里的人,也给老子滚下来!”
是沙匪。看其行动间的默契与煞气,显然不是寻常乌合之众,更像是伪装成沙匪的某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