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会接近尾声时,裴轸带着晏清去露台透气。
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的燥热。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人,远处是外滩璀璨的灯河。
晏清靠在栏杆上,月灰色礼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侧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累了?”裴轸问。
“有点。”晏清睁开眼,“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以后会习惯的。”裴轸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夜景,“莱蒙项目只是开始。等它建成,你会出现在更多媒体版面、更多行业论坛、更多颁奖典礼。”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晏清侧过头看他:“裴总似乎对我的未来很有规划。”
“因为你有这个价值。”裴轸也转过头,两人目光在夜色中相接,“而我,习惯投资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金丝眼镜在夜色中反着冷光,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晏清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拨开云层的月光,清凌凌地洒下来。
“那么,”晏清轻声说,“裴总觉得,投资我,回报率会是多少?”
夜风吹过,带来黄浦江潮湿的水汽。
裴轸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晏清,看着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浅琥珀色眼睛,看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会是所有投资里,最高的那一笔。”
宴会厅内的音乐隐隐传来,爵士乐的慵懒调子融进夜色。远处,肖稚宇和胡羞正与一群人告别,准备离开。
肖稚宇抬头时,目光穿过玻璃门,看见了露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对胡羞笑了笑:“走吧。”
胡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眨了眨眼,却没说什么。
露台上,晏清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江面。
而裴轸站在他身侧,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看着江对岸那片由他参与构筑的钢铁丛林。
月光落在两人肩上,一个清冷,一个深沉。
像一场无声的宣示,刚刚拉开序幕。
周一上午九点,上海国际会议中心。
莱蒙项目第一次公开论坛在此举行。能容纳三百人的报告厅座无虚席,前排是政府官员、评标委员会成员和各大媒体,后排挤满了业内人士和高校师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裴轸坐在第一排左侧,深灰色西装,神色平静。他的右手边是筑翎的设计团队,再往右隔两个座位,是肖稚宇和岱岸的人。胡羞没有来,据说在忙另一个项目。
论坛进行得很顺利。先是政府代表发言,阐述莱蒙项目的文化意义和城市更新愿景;然后是规划局的技术说明;最后,轮到两家主要竞标方做概念陈述。
肖稚宇先上场。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没打领带,站在讲台上时有种学院派的清爽感。PPT做得极简,大量留白,重点突出岱岸工作室的核心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