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戏（一）

浓稠的夜色裹挟着淅沥雨声，将这座隐藏在法租界老洋房里的“时光戏馆”衬得愈发神秘。

　　哥特式彩绘玻璃窗内透出昏黄灯光，像极了乱世中摇曳的烛火。

　　晏清站在门前，浅灰色的风衣肩头落着细密雨珠。他微微抬眼，看向门牌上那句“入戏人生”的烫金字样。

　　【新世界《轧戏》已载入。当前任务：攻略目标-裴轸。身份：无。】

　　【由于上个世界停留过久，系统能量不足，启用低能耗模式，请宿主自己小心】

　　他推门而入，民国风的装潢扑面而来：留声机咿呀转着周璇的老歌，黄铜吊扇缓慢切割空气，穿旗袍的招待员微笑着递来热毛巾。

　　“先生是预约的《雪国列车》局吗？其他客人已经到齐了。”

　　晏清颔首，接过招待员递来的角色卡。卡面烫金，写着简单的身份信息：“林清，燕京大学心理学助教，奉命登上这列开往奉天的特快列车，调查一桩可能的谍报案。”

　　他被引至二楼包厢改造成的游戏准备室。推开门时，室内短暂一静。

　　长方桌旁已坐了五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主位上的男人，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在评估财务报表。他面前摆着平板电脑，指尖偶尔滑动屏幕，似乎在看什么数据。

　　裴轸，筑翎集团继承人，本次剧本杀项目的潜在投资人。

　　晏清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

　　坐在裴轸左侧的是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年轻男人，气质温和，此刻正低头看着角色卡，侧脸线条干净——男主肖稚宇。

　　而紧挨着肖稚宇的是个眉眼灵动的女孩，扎着马尾，正小声和肖稚宇讨论着什么——女主胡羞。

　　另外两位玩家像是普通顾客，一男一女，都已换上了民国服饰。

　　“抱歉，我来晚了。”晏清开口，声音清润如泉。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那一瞬间，准备室里的时间流速仿佛变缓了。留声机的歌声、窗外的雨声、黄铜吊扇的转动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裴轸抬眼后一怔。

　　他见过太多美人。商界酒会上精心雕琢的明星，艺术拍卖会上气质出众的名媛，甚至自家集团旗下的签约模特。

　　但眼前这个人……

　　晏清脱下风衣递给招待员，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装扮寻常，可那张脸——裴轸的脑海里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空白，竟找不出恰当的比喻。

　　非要形容的话，像是博物馆珍藏的宋代汝窑瓷器，釉色天青，温润至极，却隔着玻璃，透着不容亵渎的疏离。

　　特别是那双眼睛。浅琥珀色，在灯光下流转着玉石般的光泽，看人时专注又遥远，仿佛能将你纳入眼底，又仿佛什么都不曾入心。

　　“不晚，刚好。”肖稚宇率先回过神，微笑着指了指空位，“请坐。”

　　晏清依言落座，恰在裴轸的正对面。这个角度，裴轸只要抬眼，就能将那张脸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