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缓缓睁开眼,静静地看着他。
狱丞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嘴里颠三倒四地继续说着:“……谁也查不到……长史大人亲自交代的……岭南来的好东西……放在胡记……那晏清的房里……嘿嘿,突厥文字?找个老宦官……改几笔……谁认得出来……”
暗处,苏无名安排的书记官屏住呼吸,将这一切迅速地记录在纸上。
夜色中,卢凌风处理完肩头新增的伤口,换上一身干净的夜行衣,再次悄然来到大理寺监牢外围。
他无法靠近,只能藏身于远处一座阁楼的阴影里,遥遥望着那一片黑沉沉的建筑,目光精准地落在晏清牢房大致的方向。
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但他只是抿紧唇,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里面那个人。
牢房内,晏清正就着冷水,吞咽下裴喜君最新送来的、能固本培元的药丸。
他似乎心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小小的、透着冰冷月光的铁窗。窗外只有漆黑的夜空和遥远的星子,但他凝视了片刻,紧抿的唇角放松了一丝。
他低下头,指尖抚过腕间的墨色锦帛,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人滚烫的体温和决绝的气息。
夜色浓重,各自一方,险象环生。但无形的丝线紧紧相连,将他们,以及所有为此奔走的人,牢牢系在一起。证据正在汇聚,网,正在收紧。
五更三点,太极宫承天门外,文武百官依序等候早朝。
卢凌风身着绛紫官袍,立于武官队列前端,左肩的伤势让他身形有微不可查的僵硬,但背脊挺得笔直,面容冷峻如常。他目光平视前方,唯有袖中紧握的拳,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钟鼓声鸣,宫门缓缓开启。
朝议过半,多是寻常政务。就在气氛渐趋平稳之际,卢凌风一步跨出班列,手持玉笏,声音沉浑响彻大殿:“臣,卢凌风,有本启奏!”
一时间,所有目光汇聚于他一身。御座之上的李隆基微微抬眼,神色莫辨。立于百官前列的太平公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臣要参劾,”卢凌风目光如炬,直射太平公主身侧的一名绯袍官员,“参劾公主府长史王珣,勾结岭南商贾,伪造证物,构陷忠良,欺君罔上!”
满殿哗然!
王珣脸色骤变,疾步出列,高声反驳:“卢凌风!你血口喷人!你抗旨不尊,包庇突厥细作,如今还敢在圣前诬告?”
“诬告?”卢凌风冷笑一声,自袖中取出数份文书证物,由内侍呈送御前。
“陛下请看!此乃王珣亲笔所书,指令将岭南特有之‘龙血竭’混入寻常香料,秘密运送至西市胡记商铺的抄录凭证!另有胡记掌柜及公主府采买管事画押供词,证实此批香料随后被秘密取走,用途不明!”
他顿了顿,不顾王珣瞬间惨白的脸色,继续道:“此外,大理寺狱丞周旺,亦已招供,受王珣指使,将上述香料及伪造的‘突厥密信’,趁晏清不在时,秘密放置于其客房之中!此为周旺画押供状及当时记录其口供之书记官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