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抽在晏清的心上,也抽在他自己的心上。
那日晏清高烧昏沉、花钿妖异的模样,与今夜月下红衣惊鸿的身影交织在一起,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晏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受够了!”卢凌风低吼出声,“受够了每次看你涉险,受够了这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晏清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晏清,你听好了——待此间事了,我便向太子请辞。”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炽热的烙铁,深深烙印在晏清眼底:
“往后,只做你一个人的卢凌风。”
水榭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更梆声,悠长而清晰。
这句话,他曾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会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带着满臂的鲜血和一身未散的杀伐之气,如此直白地宣之于口。
晏清彻底怔住了。
一直以来的冷静、疏离、权衡与考量,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心底某个坚固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抬起那只未染血的手,轻轻覆上了卢凌风紧攥着他衣襟的手背。然后,在卢凌风近乎屏息的凝视中,他微微前倾,将额头抵在了对方坚实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的回应。
卢凌风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那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他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晏清颈侧那混合着血腥与冷香的发丝里,发出一声悠长的的叹息。
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刺痛,心底的恐惧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与安宁缓缓包裹了他。
“我会陪在你身边,我答应你不再将自己置身险境,但是,你还不能辞官,百姓需要你。”
沉默许久,“……好。”
他终究是妥协了。
水榭外,月色依旧清明。
有些路,注定要并肩同行。
太平公主府邸,深院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太平公主保养得宜却阴沉如水的脸。
她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上是关于卢凌风与晏清近日动向的详细禀报,包括他们侦破“人面花”案、插手云袖生旧案,乃至卢凌风为护晏清当众受伤等细节。
“好一个卢凌风!好一个晏清!”太平公主将密信狠狠拍在案上,凤目含煞,“一个是我那好侄儿麾下的忠犬,一个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竟敢屡次三番坏本宫好事!”
下首坐着的心腹幕僚躬身道:“殿下息怒。那晏清来历成谜,又与卢凌风过从甚密,此二人若不除,恐成殿下大业之心腹之患。”
“除?如何除?”太平公主冷笑,“卢凌风是朝廷正三品大员,深得陛下信任,若无确凿罪证,动他便是打草惊蛇。至于那晏清……”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无根无萍的江湖术士,倒是好拿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