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目光落在晏清沉睡的、恢复平静的脸上,那抹极浅的粉色花钿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风波暂歇,劫后余生。
卢凌风走到榻边,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了晏清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
花劫已过,有些东西,却在心底悄然落定。
晏清病愈后,卢府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场来势汹汹的“人面花”劫难,虽带来伤痛,却也斩断了某些无形的隔阂。
府中上下敏锐地察觉到,将军停留在晏先生院中的时间明显长了,过问其饮食起居的琐事也多了,甚至晏先生书房里那张硬木椅,也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铺着厚厚软垫的贵妃榻。
晏清平日里研究医术,翻阅典籍,偶尔被卢凌风“强行”拉去校场走走,美其名曰“病后需活动筋骨”。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仿佛那场生死考验之后,有些东西已然尘埃落定,只差一个正式的确认。
午后,天空飘起淅淅沥沥的春雨。卢凌风被太子召入东宫议事,晏清独自在书房整理师叔留下的手札。
窗外雨声潺潺,敲打着新发的芭蕉叶,让人的心绪也仿佛浸润在江南的氤氲水汽里。
苏无名便是这时冒着细雨来的,官袍下摆沾了些许泥泞,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卷略显陈旧的案卷。
“晏先生,叨扰了。”苏无名拱手,神色不似往常从容。
“苏公冒雨前来,必有要事。”晏清放下手中书卷,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苏无名谢过,却没有碰那茶杯,直接将案卷在桌上铺开,“先生可曾听说过‘云袖生’此人?”
晏清执壶的手微微一顿,他沉吟片刻,道:“可是十数年前,名动江南的那位伶人?以其绝代风姿和一手出神入化的剑舞闻名,后来……似乎离奇失踪了?”
“正是。”苏无名点头,指尖点着案卷上的记载,“云袖生失踪案,当年在江南也曾轰动一时,最终却以悬案告终。但近来,京城发生了三起命案,死者皆是当年与云袖生有过节,或曾参与迫害、排挤过他的权贵或其子弟。”
晏清眸光一凝:“死状如何?”
“表面看是急症或意外,”苏无名压低了声音,“但苏某细查之下,发现死者临终前数日,都曾接触过一种特殊的熏香,香气与当年云袖生平素爱用的‘冷梅香’极为相似。而且,他们的死法,都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外伤和常见毒物,更像某种精心策划的报复。”
窗外雨声渐密。晏清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迷蒙的雨幕,仿佛能透过这北方的春雨,看到江南水榭中那个红衣舞剑的身影。
他早年游历时,曾在苏州某处园林,隔着一池碧水,远远听过一次云袖生的琴音。那琴声孤高激越,不同于寻常伶人的靡靡之音,给他留下过一丝印象。
“苏公怀疑,是云袖生的仰慕者,或者……他本人并未死,回来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