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竹门被轻轻推开。
叶鼎之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逆着门外透进的、雨后初霁的微光,一道素白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身形清瘦,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他的面容极其俊逸,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一双浅色的眸子澄澈得像山巅的湖泊,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丝毫惊慌,也无半分讨好。
叶鼎之心头莫名一滞。他见过太多人看他的眼神——畏惧、崇拜、贪婪、憎恶……却从未见过如此……平淡的。仿佛他叶鼎之与这屋内的桌椅、药柜并无不同。
晏清手中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碗中是浓黑的药汁。他走到榻边,并未靠得太近,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你醒了。”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目光一般清越平和,“药温刚好,可以喝了。”
叶鼎之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因重伤初醒和内力滞涩而沙哑低沉,带着惯有的冷硬,“你是谁?这是何处?”
“晏清。这里是江南,我的药庐,竹心小筑。”晏清回答得言简意赅。
“你救了我?”叶鼎之眯起眼,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是。”晏清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你昏迷在我药圃里,压坏了我三株七年生的月光草,两株五年生的雾隐花,还有一片刚刚发芽的寒星叶。”
叶鼎之:“……”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威逼利诱,或是挟恩图报,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件事,是跟他算药草钱?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晏清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怔愣,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月光草市价一两银子一株,雾隐花八钱,寒星叶幼苗算你五钱。共计三两七钱银子。另外,你伤势颇重,我用了一剂‘护心丹’,价值五两,外敷的‘金疮灵散’二两,还有这三日的汤药,每副算你一钱,便是三钱。总计十一两银子。”
他顿了顿,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向叶鼎之,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零头抹去,承惠,十两整。”
叶鼎之几乎要气笑了。他叶鼎之的命,就值十两银子?还是打折后的?他纵横江湖多年,何曾被人如此明码标价过?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猛地想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动作,额角冷汗涔涔。
“你!”他喘着粗气,眼神更加凶狠地剜着晏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晏清微微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不过,与药钱无关。”
叶鼎之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怒火,冷笑道:“好,好得很!十两银子是吧?我叶鼎之从不欠人钱财!待我伤势稍缓,自会双倍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