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颇为珍稀的月光草被压得一片狼藉,泥土混合着雨水四处飞溅。而在那片狼藉中央,俯卧着一个玄色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大,纵然昏迷倒地,依旧能看出其挺拔的骨架。
墨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和颈侧,遮住了大半面容。一身玄色劲装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他手中,还死死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至死不肯松开。浓重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除此之外,晏清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其不稳定且充满侵略性的内力波动,灼热、暴烈,随时可能失控爆发。
晏清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对方冰冷湿漉的手腕上。
脉搏紊乱而急促,内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多处经脉有受损迹象,外伤亦是不轻,失血颇多。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对方即使昏迷也依旧紧蹙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上。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即便落入绝境也不肯示弱的人。
“叶鼎之……”晏清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消散在雨声中。
他站起身,看了看被压坏的月光草,又看了看地上这个带来麻烦的任务目标。
雨,还在下。
晏清最终弯下腰,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叶鼎之扶起,让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上,然后一步步,撑着伞,拖着这个沉重的负担,缓缓走向亮着温暖灯火的小筑。
油纸伞大部分倾覆在叶鼎之身上,晏清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便被雨水打湿,素白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透出些许凉意。
竹心小筑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将外面的风雨与血腥,暂时隔绝。
浓郁而苦涩的药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叶鼎之混沌的意识从黑暗深处缓缓拖拽出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剧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伤口,尤其是左肩和右腹,传来尖锐的刺痛。
然而,与这疼痛截然不同的,是周身萦绕的一股清冽温和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受损的经脉,勉强压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内力。
他猛地睁开眼!
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刺破昏暗,本能地扫视四周。陌生的环境——简洁的竹屋,弥漫着药草的味道,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干净布衾的榻上。
身上沉重黏腻的血衣已被换下,伤口处传来被妥善包扎后的妥帖感。
但这一切并未让他放松,反而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他的剑呢?
视线急速锁定,看到了静静靠在床尾矮柜旁的那柄古朴长剑。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未减。
是谁救了他?目的何在?
他尝试运转内力,丹田处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内伤远比外伤更重,强行提气只会让情况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