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依言望去,并未察觉身下石凳已悄然驱散了寒意,变得温暖宜人。他顺着无心的话道:“傲雪凌霜是风骨,我这般病体,只怕是愧不敢当。”
“诶,风骨在心,不在形骸。”无心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的狡黠,“小僧看来,施主便是这寒水寺里,最独特的一道景致。”
晏清闻言,抬眼看向他,恰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浅色的眼瞳在雪光映照下,清澈得能倒映出无心的身影。
被他这样专注地凝视着,无心忽然觉得,周遭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只余下自己胸腔里,那莫名加快了一拍的心跳。
“小师父谬赞了。”晏清垂下眼帘,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清淡的笑意。
无心看着他垂下眼睫时那细微的颤动,像蝶翼掠过心尖,带来一丝微痒。
他低头饮了一口茶,茶汤温润,齿颊留香,却似乎不及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眸光,更令人回味。
梅树下,雪落无声,茶香袅袅。
一者超然物外,清冷如仙。
一者天生佛心,初动凡念。
这命运的齿轮,于此刻,在寒水寺的雪与梅之间,悄然叩响。
自那日梅下初遇后,晏清的身影便似一缕清音,悄然萦绕在寒水寺的晨钟暮鼓间,也落在了少年无心的心上。
寺中日子清苦,对于体弱的晏清而言,更是难熬。
他虽不言语,但那过于苍白的脸色,以及行走间偶尔因气虚而微蹙的眉头,都被无心默默看在了眼里。
这日清晨,晏清如常前往斋堂用膳。
几个年轻沙弥见他独坐一隅,身形单薄,气息微弱,不免又低声议论起来。
“……也不知是何来历,方丈竟如此厚待。”
“瞧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怕是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话语虽轻,却带着刺人的揣度。晏清执箸的手微顿,随即仿若未闻,继续安静地用着清粥。他早已习惯异样的目光,不必要的纷争能避则避。
“几位师兄今日的早课,可是都做完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插入,无心不知何时已斜倚在斋堂门边,双手合十,眉眼弯弯,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几个沙弥顿时噤声,面露赧然与一丝畏惧。无心年纪虽小,却天赋异禀,佛法武学一点即通,更是忘忧大师的关门弟子,在寺中地位超然。
无心踱步过来,目光在几人面上一扫,慢悠悠道:“《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几位师兄既入空门,怎的还执着于皮相表象,妄生口业?”
他声音清朗,字字清晰,“还是说,诸位已修得他心通,能一眼看透他人前世今生了?若真有此等神通,不妨为小僧解惑,明日天气如何?”
一番话连消带打,既引了佛经,又暗含讥讽,说得几人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只得匆匆起身离去。
无心这才走到晏清桌旁,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看了眼晏清碗里几乎没动几口的清粥,眉头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