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依是同桌,和林未也是。
我比谁都清楚,陈依看林未的眼神里,藏着怎样汹涌的爱意。
高一那年,林未把颜料洒在陈依的校服上,陈依笑着说“没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完了。他会在篮球场上,故意往林未画画的方向投篮;他会在晚自习,偷偷把橘子糖塞进林未的抽屉;他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伞,在美术室门口等她下课。
我也喜欢林未。
喜欢她低头画画时的侧脸,喜欢她吃双皮奶时弯起的嘴角,喜欢她看到陈依时,悄悄泛红的耳根。
可我从来没说过。
因为我知道,她的眼里只有陈依。
大二那年,陈依的母亲病重,他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找我喝酒,喝醉了哭着说,他怕拖累林未,怕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说,你别放手,你可以和她一起扛。可我没说。
后来陈依和林未提了分手,林未蹲在操场的角落里哭,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问我:“江澈,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我知道陈依的苦衷,可我不能说。
再后来,陈依成了急诊科的医生,林未成了画家。他们隔着千里的距离,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一场说不出口的误会。
那场车祸,我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我看着陈依浑身是血地被推上手术台,看着夏晓哭着说出那句谎话,看着陈依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想阻止夏晓,可我没有。
我和她一样,怕陈依撑不住。
陈依走后,我和夏晓结婚了。我们守着老城,守着糖水铺,守着那家叫“未谢”的画室。
林未回来的那天,抱着画袋蹲在绣球花树下哭。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有些爱,注定是用来错过的。
有些故事,注定没有圆满的结局。
今年夏天,我带着夏晓去了陈依的墓前,放了一束绣球花,还有一碗双皮奶。
墓碑上的照片,少年眉眼温和,笑得很好看。
我轻声说:“陈依,林未回来了。”
风穿过树林,带来绣球花的香气,像一场无声的回应。
我想,他应该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