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夕阳正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金影。
他浑身缠着绷带,左腿打着石膏,意识昏沉间,只记得刺耳的刹车声、飞溅的玻璃碎片,还有口袋里那枚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新吊坠——车祸发生时,他死死护着胸口,那枚吊坠硌在掌心,竟没留下一点划痕。
昏迷的三天里,他反复梦见青石板巷的糖水铺,林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那颗橘子味软糖,眉眼弯弯地朝他笑。梦里的阳光很暖,绣球花瓣落在她发梢,像一场不会醒的好梦。
醒来时,守在床边的是夏晓。她眼圈通红,看到他睁眼,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却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林未呢?”陈依哑着嗓子问,指尖攥紧了床单,“她等了我很久吧?我答应她……要去吃双皮奶的。”
夏晓的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天陈依被送上救护车后,她疯了似的给林未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后来她跑去林未的画室,大门紧闭,邻居说前一天晚上,林未抱着画板离开了老城,走的时候,眼睛哭得像核桃,只留下一句“以后不回来了”。
夏晓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陈依,看着他眼底燃着的光,忽然没了说实话的勇气。她怕他知道林未走了,会撑不下去。鬼使神差地,她哽咽着开口:“林未……她接到消息赶去医院的路上,太着急,出了意外……没抢救过来。”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陈依的心脏。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绷带下的伤口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枕巾。
夏晓看着他骤然失去光彩的眼睛,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却再也收不回那句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