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看清楚了,暗格里垫着一块褪色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支簪子。
女式的玉簪,白玉质地,不算顶级的料子,但打磨得很温润,样式简洁,簪头雕成一朵小小的含苞未放的梅花形状,雕工不算特别精细,但很用心。
玉簪颜色有些发黄,边角处有一点磨损痕迹,显然被珍藏了很久,也被人摩挲过很久。
虞渺看着这支玉簪,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混杂着淡淡的心酸,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明明没见过这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玉簪。
就在指尖触到玉质的瞬间……
一幅极其模糊,快得抓不住的画面碎片猛地撞进她脑海:一只修长但略显苍白的手,将一支类似的簪子轻轻簪入如云的鬓发……指尖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同时,心脏突然间又酸又胀。
虞渺“嘶”地一声抽回手,指尖发麻。
楼下几乎同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龚俊慌乱到几乎变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惊恐的情绪:
“……别碰!”
虞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对着楼下道:“我没拿!就是……就是看看。”
楼下没了声音,但整个阁楼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降了好几度。
一种压抑的悲伤和慌乱从下方蔓延上来,沉甸甸地笼罩住她。
A-01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检测到高强度情感冲击,来源:目标实体。核心记忆关联物疑似已触发强烈应激反应。建议:暂停探索,立即撤离当前区域。”
虞渺也待不下去了,那种弥漫的悲伤让她呼吸困难。
她最后看了一眼暗格里的玉簪和箱中的手稿,轻轻合上箱盖,将一切恢复原状。
她慢慢爬下吱呀作响的木梯,双脚踩到二楼地板时,才觉得松了口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龚俊的影子不见了,但那种带着痛楚的压抑感,还残留着。
虞渺没有试图找他,她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稿上清俊的字迹,水利文章里的热血,未完成信笺里的怅惘,反复书写的深情诗句……
还有那支碰一下就让心悸痛的玉簪,以及龚俊那声失了方寸的“别碰”。
一个活生生的有抱负,有才华,也有隐秘深情的书生形象,穿透泛黄纸页和百年时光,撞到了她面前。
和她之前想象中那个可怜兮兮,只会躲藏的社恐鬼魂,完全重叠不到一起。
可偏偏,又是同一个人。
她之前对他的那点同情,变成了更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是敬佩。
对他生前那份清晰心智和未竟抱负的敬佩。
是好奇。
对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快要满溢出来的好奇。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深究的难受。
A-01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语气不再是调侃:“手稿信息已记录。情感分析更新:宿主对目标认知发生根本性转变,从观察任务对象转向试图理解的历史人物。目标好感度未直接变动,但底层关联强度显著增加。备注:玉簪为关键物品,触及核心记忆封印,建议在目标情绪稳定前,谨慎处理。”
虞渺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知道,她好像……挖到不该挖的东西了。
但好像,也有点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