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友不慎入镜

“脱敏计划”进行到第二周，虞渺觉得进展喜人。

至少现在，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得到回应的概率从最初的百分之十，提升到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当然，过程依旧沙雕。

比如现在，她正试图向龚俊解释什么是“Wi-Fi”。

“……所以，就是一种看不见的波，能让你不用线，就能连到一个叫互联网的大东西上，那上面啥都有。”虞渺比划着，感觉自己像个给山顶洞人科普现代科技的志愿者。

墙角传来充满困惑的声音：“……波？如何承载文字、图画？岂非如鬼魅传信般？”

“呃，差不多吧，不过比鬼魅传信快多了，唰一下，千里之外的消息就到了。”虞渺放弃了严谨，选择形象化。

龚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艰难的脑内模拟，最后迟疑地问：“那……与千里传音之术，孰快？”

虞渺扶额：“快……快很多很多倍，算了，咱还是继续说你那本《南华集》吧……”

A-01在她脑子里幸灾乐祸地模拟鼓掌：“精彩，太精彩了，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人生哲学谈到无线电波，宿主，你有没有考虑开个古今文化桥梁培训班？”

就在虞渺琢磨着怎么把“手机APP”这个概念翻译成龚俊能听懂的语言时，她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视频通话请求窗口，来电显示：尹离。

是她那位催稿如催命，嗅觉比狗还灵的编辑。

虞渺头皮一麻。

上次尹离打电话来，还是她刚搬进静心斋的时候，听说她要沉浸式体验创作恐怖小说，尹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了足足一分钟才说：“行，虞大作家，你狠！稿子记得按时交，不然我就去你那鬼宅亲自给你沉浸一下！”

现在，肯定是来查进度了。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且勤奋，这才点了接通。

屏幕瞬间被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占据。

尹离，三十出头，干练短发，戴着副时髦的细边眼镜。

“虞！渺！”尹离的声音穿透麦克风，充满压迫感，“让我看看，是哪位世外高人在这与世隔绝的古宅里潜心创作啊？稿子呢？大纲呢？说好的前三章呢？你不会真沉浸到被鬼抓走了吧？”

“尹姐……”虞渺堆起讨好的笑，“我正文思泉涌呢！就是这环境，它需要沉淀，沉淀你懂吗？艺术需要时间……”

“少来这套！”尹离打断她，眯起眼睛，“让我看看你的创作环境，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氛围？”

虞渺心里叫苦，只好把笔记本电脑摄像头调成后置，慢慢转动，给尹离看身后的书房。

“喏，百年老宅，原木书桌，纸质书籍，怎么样，氛围够足吧？”

“嗯，是挺旧。”尹离评价道，“墙角那蜘蛛网记得清理一下，读者不想看女主角被蜘蛛精抓走，哎，你窗户外面那是棵梅树？长的挺好看，就是有点阴森森的……等等！”

尹离突然凑近屏幕，声音拔高：“虞渺！你镜头晃过去那一下，书架旁边！那是什么？白乎乎一闪！”

虞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镜头转回自己面前，强作镇定：“什么白乎乎？尹姐你看花眼了吧？肯定是反光。”

“不可能！我5.2的视力！”尹离不依不饶，“你再转过去我看看！你是不是在房间里搞了什么吓唬人的道具？我警告你啊虞渺，稿子写不出来别搞这些歪门邪道，赶紧把道具撤了！”

虞渺急得汗都快下来了。

她刚才转动镜头时，角度刚好扫到了书架和墙壁之间的角落。

那里平时是龚俊比较喜欢待的地方之一。

难道……他刚好在那里？还被摄像头拍到了？

她不敢再乱转镜头，只好打着哈哈：“真没有道具，尹姐，我对着这百年老宅发誓！估计是灰尘，我一会儿就打扫……”

话音未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电脑屏幕的右上角，那个小小的视频预览窗口里，就在她脑袋侧后方的书架旁，一个穿着浅色长衫的半透明轮廓，一点一点地显现了出来。

是龚俊！

他大概是对这个能千里传影的笔记本电脑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又听到尹离嚷嚷着看到了“白乎乎”的东西，一时紧张，控制不住魂体的稳定性，竟然在摄像头面前慢慢显形了！

虽然只有轮廓，还很淡，但绝对能被拍到！

虞渺魂飞魄散，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拼命对着屏幕挤眉弄眼，试图用眼神让龚俊赶紧“下线”，同时嘴里不停：“啊！尹姐我想起来了！是我挂的一件白衬衫！早上洗了没收！哈哈，吓到你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手在桌子底下狂摆，示意龚俊快闪。

屏幕那头的尹离一脸狐疑：“白衬衫？你镜头再转过去我确认一下。”

就在这时，虞渺忽然感觉到脖子后面吹来一阵凉飕飕的风。

然后，她瞥见预览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抬起了一只手，似乎非常非常缓慢地对着摄像头挥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书房里那盏唯一的台灯，突然“刺啦”一声，光线猛地暗了下去，变得昏黄不定，忽明忽灭，还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

同时，窗户外面那棵老梅树的影子，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动，张牙舞爪地映在窗帘上，晃来晃去。

电脑屏幕里的尹离“嗷”一嗓子叫出来：“我靠！什么情况？！虞渺你那边怎么回事？灯怎么坏了？影子怎么在动？！”

虞渺也被吓了一跳，但她瞬间反应过来。

是龚俊！他在帮忙！

她立刻戏精附体，捂住胸口，一脸惊恐地对着摄像头压低声音：“尹姐！尹姐你看到了吗？又来了！又来了！我就说这宅子不对劲！白天还好，一到下午就……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检查一下电路！可能是老房子线路老化，也可能是别的……我先挂了啊！稿子我会抓紧的！”

说完，她根本不给尹离反应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世界清静了。

虞渺瘫在椅子上，她喘了几口气，才心有余悸地看向书架角落。

龚俊的轮廓消失了，台灯也恢复了正常亮度，窗外的梅树影子也安静了下来。

“龚俊？你……你没事吧？”虞渺小声问。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从墙角传来，带着点心虚和后怕：“……无、无事。方才……一时不慎，那铁盒……甚是奇异，竟能摄影传形……”

虞渺哭笑不得：“那是电脑，视频通话，下次我开这个的时候，你……你尽量别在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现行，太危险了。”

刚才要是被尹离看清楚了，她就真解释不清了。

“……嗯。”龚俊乖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方才，应对甚急智。”

这是在夸她临场反应快？

虞渺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

“彼此彼此，”她笑着说，“我编辑估计今晚得做噩梦了。”

A-01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啧啧，好一出双簧。一个在前面吸引火力胡扯八道，一个在后面搞特效制造氛围，默契度可以啊。当前好感度+2，现在是+11了，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达成‘合伙诈骗’成就。”

虞渺自动过滤了系统的吐槽，心里却有点异样的感觉。

这时，尹离的微信消息发了过来：

“虞渺你没事吧？！”

“你那房子是不是真有问题啊？要不要找人来看看？”

“稿子不急！你人身安全第一！”

“看到回话！”

虞渺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回复：“没事尹姐，刚就是跳闸了，影子是风吹的，我明天就找电工来看看。稿子我会写的，放心！”

放下手机，她看着恢复平静的书房，忽然觉得，这宅子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