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师傅那事儿过去后,虞渺琢磨了两天。
她发现龚俊这鬼,你说他没用吧,关键时候他真能帮你把神棍吓跑。
你说他有用吧,他一见生人就恨不得原地消失,缩进墙里当壁画。
这不行啊,虞渺愁得托腮。
先不说完成任务需要刷好感度,就说这长期住在一个屋檐下,总这么一个躲一个找,跟捉迷藏似的,也太累了。
而且,万一下次来的不是胡师傅那种半吊子,而是更麻烦的角色呢?总不能每次都靠她临场发挥演戏,加上龚俊在背后搞点物理惊吓吧?治标不治本。
得想个办法,让这位社恐鬼王,至少在她面前,能稍微自在点。
虞渺好歹是个写小说的,脑洞大,行动力也不差。
她翻出个笔记本,郑重其事地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大字:
《关于协助室友克服社交障碍的初步方案》,又在旁边用小字备注:简称“脱敏计划”。
A-01在她脑子里啧啧两声:“你这是在玩火,知不知道强制改变一个千年老鬼的行为模式有多危险?他一个不高兴,给你表演个原地消失三年五载,你的任务直接凉凉。”
“这叫友好互助,共同进步。”虞渺振振有词,“你看他,明明有那么多故事,憋在心里多难受。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善于倾听,再说了,总这么躲着,对他身心健康也不好。”
她选择性忽略了鬼魂有没有身心健康这回事。
“行,你头铁你说了算,本系统提前为你点蜡。”A-01放弃劝说,进入看戏模式。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虞渺泡了杯茶,假装很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对着书房里她感觉龚俊最常待的那个角落方向,用一种温和语气开口:
“龚俊啊,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虞渺以为他又匿了的时候,那个声音才迟疑地飘过来:“……何事?”
有戏!没直接跑!
虞渺精神一振,“你看啊,咱们现在也算是室友了,对吧?这往后日子还长,总这么你躲着我,我找不着你的,交流起来太费劲了。”
“我呢,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你看,咱们能不能试着,让你稍微……嗯,习惯一下我的存在?不用多,就从最简单的开始,比如……你能在我面前,稍微……多说几句话?不用露面,就出声就行,咱们循序渐进,慢慢来。”
墙角那边没动静了。
虞渺赶紧补充:“当然,完全自愿!你愿意试试就试试,不愿意就拉倒,我绝对不勉强!我就是觉得吧,老憋着,不利于……不利于魂体健康,而且你声音其实挺好听的,不多说说话,可惜了。”
又是一阵沉默。
虞渺轻叹了口气,准备换套说辞。
“……说……说什么?”声音更小了,还带着点无奈。
虞渺差点欢呼出来,赶紧压下上扬的嘴角,努力保持严肃专业:“随便说什么都行!比如……介绍一下你昨天看的那本书?或者……说说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再不然……吐槽一下我做的饭太咸了也行!”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无害的话题都抛了出来。
“……”
尴尬的沉默在蔓延。
虞渺能感觉到对方在拼命思考,甚至能脑补出对方抠着墙壁,满脸纠结的样子。
终于,那个声音期期艾艾地响起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慢得让人心焦:
“今……今日……天色……尚、尚可。”
虞渺:“……”
就这?憋半天就这几个字?还“尚可”?外面明明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但她立刻给予高度肯定,语气充满鼓励:“非常好!描述准确,用词文雅!你看,这不是说得挺好嘛!再来一段?稍微长一点点?比如……说说你看的那本诗集?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喜欢?”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虞渺耐心等着,甚至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南华集》。”声音稍微流畅了一点点,但还是紧张,“是……前朝一位隐士……所作,词句清丽,寄托……深远。”
“哦?隐士?什么样的隐士?他为什么隐居?诗里都写了什么?”虞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试图引导他多说点。
结果这一问,又把龚俊问卡壳了。
他好像不擅长展开描述,尤其是被连续提问时。
“他……就是……隐居,写……山水,草木。”声音又开始磕巴,并且有逐渐微弱的趋势。
虞渺见好就收,赶紧递上台阶:“山水草木好!清新自然!我懂了!那你慢慢看,看完了要是觉得好,可以……可以给我也讲讲里面你最喜欢的句子?”
她抛出下一个阶段的“诱饵”。
“……嗯。”那边轻轻应了一声,如蒙大赦,随即气息迅速隐匿下去,显然这次高强度社交已经耗光了他的能量。
A-01:“如果他有心率的话,估计刚才都飙到两百了。不过任务完成度1%,勉强算你开了个好头,好感度没降,还涨了0.5,现在+7.5,看来他对你这套温柔逼迫接受度还行。”
虞渺满意地合上笔记本,在第一项“尝试完整对话”后面打了个小小的勾。
虽然过程堪比挤牙膏,但起码挤出来了不是?
万里长征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