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飞机落地北京时,是下午三点。
穆祉丞跟着队友们从廊桥往外走,手机刚开飞行模式,消息就像憋坏了的小鸟一样扑棱棱地往外蹦。最上面那条是王橹杰发来的,时间显示十二分钟前:
「哥哥宝宝落地了吗!!(✪ω✪)」
往下翻,
还有十分钟前的「怎么还不回王橹杰,是不是飞机晚点了」、
七分钟前的「我看了航班动态显示已经降落啦」、
三分钟前的「好吧王橹杰再等五分钟(。•́︿•̀。)」
以及三十秒前最新一条:「王橹杰是不是太烦了……」
穆祉丞看着这一串,几乎能想象出王橹杰攥着手机、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屏幕的样子。他低头打字,边走边回:
「刚开网络,落地了。」
几乎是秒回,消息带着跳跃的欢快扑面而来:
「!!!欢迎哥哥宝宝回京!!!」
后面跟了一串撒花、放炮、转圈的小人表情,热闹得像是过年。
穆祉丞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
取了行李,公司的车已经在到达口等着。张子墨一上车就瘫倒在座椅上,嘴里念叨着“终于回家了”,童禹坤在和邓佳鑫复盘这几天的拍摄。穆祉丞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师兄晚上有安排吗?(◍•ᴗ•◍)」
穆祉丞回:「要回公司还设备。」
「哦……」那头回得很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蔫下来的小情绪,「那几点结束呀?」
穆祉丞没直接回,反而问:「你今晚加练?」
「不加练!本来想……呃,就是,顺路去公司拿点东西(。-ω-)zzz」
顺路。
又是这个老借口。从医院到公司,从楼梯间到现在,王橹杰的“顺路”简直比地铁线路还四通八达。
穆祉丞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然后敲下一行:
「不用顺路了。我完事去宿舍楼下找你。」
消息发出去,那边足足沉默了二十秒。
然后是一连串几乎要把手机震飞的消息:
「真的吗!!!」
「几点几点!」
「我等哥哥宝宝!!!」
「我换件衣服!!!」
穆祉丞被这密集的感叹号砸得眼睛发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七点半左右。不用换衣服,又不是去领奖。」
「那也要换(๑•̀ㅁ•́ฅ)」
穆祉丞没再回,把手机攥在掌心,看向窗外。
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只是离开了一周,他比自己预想的更想见到那个人。
还完设备,穆祉丞和队友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往宿舍的方向走。经过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时,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远远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路灯旁边。
王橹杰穿了件浅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专注的神情勾勒得很柔和。他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看到穆祉丞的瞬间,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他小跑过来,在距离一步远的地方堪堪停住,呼吸还有些急促。
“师兄!”
穆祉丞看着他。一周没见,好像瘦了一点点,下颌线条更清晰了。他下意识皱起眉:“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王橹杰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连忙摇头:“吃了吃了!可能是最近训练量大了……”他眨了眨眼,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师兄不在,吃饭没什么意思。”
穆祉丞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不知该怎么接,耳根有点热,别开脸:“你不要总是老佛吃斋…算了…走吧。”
“去哪儿呀?”王橹杰跟上来,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侧。
“随便走走。”
夜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梧桐树的新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穆祉丞把手伸进背包,摸出一个精致的纸盒,递过去。
王橹杰愣了一下:“这是……?”
“说了给你带的。”穆祉丞把纸盒塞进他手里,视线落在远处的路灯上,声音放轻,“广州那家老字号,排了二十分钟队。”
王橹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盒,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广式点心,鸡仔饼、杏仁饼、还有两块马蹄糕。包装纸上印着老字号的字号,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他捧着纸盒,声音有些发软:“师兄……你还特地去排队的呀?”
“嗯。”穆祉丞没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你粉丝说,你还是小宝宝口味,喜欢吃甜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网上说这家最好吃。”
王橹杰把纸盒抱进怀里,低下头,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们沿着公司附近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慢慢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走到一个长椅边,王橹杰忽然停下来,小声问:“师兄……能不能坐一下?”
穆祉丞没说话,在长椅一端坐下。
王橹杰挨着他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抱着那盒点心,侧过身看着穆祉丞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声音很轻:
“师兄,你这一周……有没有想我呀?”
他问出口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卫衣带子,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穆祉丞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拨了一下,然后,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开口:
“想了。”
“还有你这人怎么只敢在微信上乱叫”
他的声音有些紧,不像平时那么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每天晚上回酒店,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想。”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训练累不累,有没有又熬夜。”
王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穆祉丞的耳根红得厉害,声音越来越轻,“想你是不是又蹲在楼梯间等视频。”
王橹杰鼻子一酸,小声反驳:“我没有天天蹲……”
“你就有。”穆祉丞偏过头看他,夜风里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张函瑞跟我告状了,说你那几天抱着手机,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他怎么这样!”王橹杰脸腾地红了,恼羞成怒,“他叛徒!”
穆祉丞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让王橹杰看呆了。
“所以现在见到了。”穆祉丞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路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发觉的满足,“感觉比想的时候还要想。”
他说完这句话,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王橹杰抱着那盒点心,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
哥哥宝宝说……想了。
比想的还要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纸盒边缘,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师兄你今天怎么回事……”
穆祉丞没说话。
“你平时都不说这些的……”王橹杰的声音从纸盒后面传出来,软得不成样子,“突然说这么多,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穆祉丞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带着些许笨拙,落在了王橹杰后脑勺垂下来的发梢上。
不是揉,只是覆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慢慢传递。
“那你以后习惯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可能……会经常想说。”
王橹杰猛地抬起头。
穆祉丞已经把视线移开了,正襟危坐地看着前方,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耳朵红透了,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王橹杰看着他,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看着那抹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红色,忽然觉得怀里的点心很甜,夜风很温柔,连四月刚抽芽的梧桐叶子都格外好看。
他往前凑了凑,把自己温热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穆祉丞的肩膀上。
隔着两层卫衣布料,他听到师兄的心跳,很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夜风轻拂的长椅上。王橹杰怀里抱着那盒点心,额头抵着穆祉丞的肩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很久以后,王橹杰小声说:“师兄,我今天特别特别开心。”
穆祉丞没动,过了几秒,才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的手从王橹杰发梢慢慢滑下来,落在了他搭在腿边的手背上。
没有十指相扣,只是简单地、安静地覆盖着。
王橹杰反过手,指尖钻进他的指缝,握紧。
路灯将两个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温柔地融进了北京四月的夜色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近处有夜归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
王橹杰忽然说:“哥哥宝宝,那个生石花你还没看呢,这几天又长大了。”
“嗯。”
“我还给它换了个盆,白色的,可好看了。”
“嗯。”
“点心我舍不得吃,先供着。”
“会坏。”穆祉丞说,顿了顿,“明天我陪你吃。”
王橹杰从他肩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穆祉丞没看他,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看什么。”
“没看。”王橹杰笑起来,又把脸埋回他肩上,“就是想记住今天。”
夜风还在吹,梧桐叶子还在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