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大概是真的累极了，在椅子坐了没一会儿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偶尔会因为窗外的鸟鸣或走廊的脚步声而惊动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确认病床上的穆祉丞还安稳地躺着，才又放心地沉入浅眠。
穆祉丞没有睡。他侧着头，看着晨光一点点爬满病房，将王橹杰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少年睡着的样子褪去了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可爱。
护士来查房时，看到椅子上睡着的王橹杰，愣了一下。穆祉丞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护士了然地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才轻手轻脚地完成检查，退了出去。
大约七点多，王橹杰猛地惊醒，像是被无形的闹钟敲醒，慌慌张张地看向墙上的钟，又看向穆祉丞，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我、我睡过头了……早训要迟到了……”
“快去。”穆祉丞声音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橹杰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穆祉丞一眼，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试探：“师兄，我晚上……”
“晚上好好休息，别来了。”穆祉丞打断他，心里莫名起了一丝逗弄，语气刻意放得平淡。
王橹杰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像只被主人拒绝抚摸的小狗，眼里闪过明显的失落，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师兄好好休息”，便拉开门，背影都透着蔫巴巴的气息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穆祉丞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和门口，心里也空了一下，但随即便觉出自己刚才那点近乎恶劣的逗弄心思。他摇摇头，把这点情绪压下去。
然而，傍晚时分，母亲来送晚饭时，却提着一个额外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保温袋。
“这是楼下买的豆浆和蒸饺，那孩子……王橹杰，下午训练完送来的。”母亲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好笑，“他说是顺路买的，让我们别告诉你。但我看他那样子……跑得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估计是掐着时间冲刺过来的，放下东西就说还有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跑掉了。”
保温袋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附近一家铺子的logo，豆浆还是温热的，蒸饺也还冒着些许热气，甚至能闻到一点香油和葱花的香味。
穆祉丞看着那个与病房格格不入的、略显幼稚的保温袋，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压不住。
第二天，王橹杰依旧没有在白天出现。但傍晚，母亲又带来了一个浅绿色的保温桶，里面是熬得细软绵密的鱼片粥，米粒几乎化开，鱼片嫩滑，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还是他。”母亲这次眼里带了点赞赏，“我说不用这么麻烦，医院有营养餐。他说外面的吃着不放心，自己跟着食谱学的，在宿舍用小锅偷偷熬的……还烫了手，贴了个创可贴。”
第三天，是一盒用透明盒子装着的、洗得干干净净、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草莓去蒂，蓝莓饱满，甚至还有几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底下垫着干净的吸水纸。
东西放下，人却不见踪影。像一只认定目标就不肯撒手的小动物，固执地、笨拙地、用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留下一点温暖的痕迹，然后迅速躲回安全的距离，只悄悄探出头观察反应。
穆祉丞吃着那些明显花了心思、甚至可能牺牲了休息时间准备的食物，心里那点刻意的平静被搅动。他想让王橹杰别再做这些，想让他把精力放回自己身上，但每次话到嘴边，看着那用心过度的水果拼盘或保温桶，又觉得说出来好像太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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