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余烬与新途

第37章：余烬与新途

“深渊之眼”瞭望站，中枢简报室。

空气里弥漫着能量过滤后的洁净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全息星图悬浮在环形会议桌中央，机械迷城所在的碎片区域被高亮标注，其能量读数呈现出紊乱的脉动，像一颗发着低烧的、不祥的心脏。灰烬平原边缘那片代表未知能量云团的模糊阴影，则如同盘踞在侧、择人而噬的暗影。

顾然站在埃莉丝身旁，他的研究服已经更换为守望者提供的、带有基础防护功能的灰色制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黑曜石，倒映着星图冰冷的光。他已完成了向议会核心代表的二次简报，此刻正等待着质询与决策。

会议桌周围，数道或清晰或模糊的全息影像代表着“守望者”议会中负责军事、情报、研究与遗迹探索的几位关键成员。他们的目光，或审视，或凝重，或带着探究，聚焦在顾然身上，也聚焦在那片代表失败与失踪的阴影上。

“所以，”负责军事的议员“壁垒”，其影像是一道由不断流动的淡金色能量线条勾勒出的坚毅身影，声音沉稳如铁，“一支标准侦察小队，配备经验丰富的队长和一名具备特殊能量适性的资深战士，在任务目标（晶体）出现后，不仅未能夺取或有效干扰，反而在遭遇敌方常规侦察单位时陷入被动，最终导致一名成员失陷，目标遗失，任务仅完成基础情报搜集——我是否可以这样总结本次‘机械迷城’先遣侦察行动的结果？”

话语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凯因队长的全息影像在一旁微微绷紧了脸，但没有出声反驳。行动报告无法粉饰，失败就是失败。

埃莉丝正要开口，顾然却上前半步，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与会者耳中：“可以。但从‘情报价值’与‘未来行动基线修正’角度评估，此次行动并非无效消耗。”

他无视了“壁垒”微微扬起的能量眉峰（如果那可以称之为眉峰），手指凌空点向星图，调出战斗记录的特定片段和数据流。

“第一，敌方侦察单位战术与装备分析。”画面中，湮灭教派侦察兵的结构、能量武器特性、配合模式、以及最后那果断到冷酷的自毁/召唤行为被逐帧分解。“其战斗意志、对腐蚀能量的运用效率、以及为达目标不惜自我湮灭的战术理念，远超我们以往接触的普通教徒。这表明，在机械迷城区域活动的，很可能是教派精锐或执行特殊任务的‘清道夫’小队。他们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强烈暗示该区域存在高价值目标——晶体薄片。”

“第二，晶体薄片能量特性初步推断。”他切换画面，展示凯因记录下的短暂共鸣现象和能量频谱分析。“其能量读数与域核碎片有相似基频，但谐波异常尖锐，且表现出对周围环境混沌能量的‘吸引’与‘短暂规整’特性。这不符合已知的域核碎片或普通腐蚀结晶模型。我推测，它可能是‘秩序’与‘腐蚀’在极端条件下强制融合的‘异常态’，或是一种我们未曾记录的域核‘病变衍生物’。其价值与危险性均属未知，但教派对其志在必得。”

“第三，机械迷城废墟稳定性临界预警。”他调出整个行动过程中监测到的环境能量波动图，一条代表结构应力临界值的红线赫然在目，而实际读数在战斗中多次逼近甚至短暂触及这条线。“战斗引发的能量扰动和坍塌，进一步削弱了废墟本就脆弱的能量骨架。根据模型推演，若再发生一次同等或更大规模的内部能量冲突，或外部高强度能量干预，有超过百分之六十八的概率引发区域性链式崩溃。这不仅是资源损失风险，崩溃释放的能量可能被‘域核’吸收，加剧其不稳定，也可能被‘湮灭教派’利用。”

“第四，”顾然顿了一下，调出林逸失联前最后几秒的能量读数，以及灰烬平原边缘能量爆发的对比图谱，“关于失陷成员林逸的现状分析。他体内的异变能量特征与此次爆发的能量源有高度同源性。爆发模式显示为‘内源释放’而非‘外部打击’。结合他最后时刻的主动断后行为，存在两种主要可能性：一，他主动或被迫引爆了部分异变能量，试图制造混乱或阻止追兵，自身状态未知；二，他的异变被某种外部因素（如教派预设的捕获机制，或废墟深处的未知存在）强行引动。无论哪种，他都未完全‘消失’。能量云团阻碍常规探测，但若调整扫描频率，聚焦于他与域核基准频率产生共鸣时遗留的‘秩序残响’波段，或许能穿透干扰，获得模糊定位。”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数据支撑充分，将一次战术层面的挫折，提升到了战略情报与风险评估的高度。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

负责研究与遗迹的议员“典藏”——影像呈现为一位被柔和白光笼罩、面前悬浮着无数缓慢旋转符号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顾然博士的分析，与我们的初期研判方向基本一致，且提供了更细致的能量模型支持。尤其是关于晶体性质的推测，以及从林逸个体异变反推能量云团探测方式的想法，具有参考价值。不过，穿透‘蚀骨云’（我们暂命名那能量云团）的专项扫描，需要调整‘深渊之眼’主阵列的相当一部分算力和能量输出，可能影响对其他区域的监控。”

“但值得尝试，如果成功，不仅能定位失踪者，还可能窥探云团内部的能量结构，甚至发现教派可能隐藏的设施。”埃莉丝接话，语气坚定，“林逸不仅是我们的战友，他的异变本身就是一个珍贵的研究样本，关乎我们对‘腐蚀’本质的理解。更何况，顾然博士与他的羁绊，是迄今观察到的、少数能正向影响甚至短暂抑制深度异变的案例，这对我们未来的‘平衡协议’研究可能至关重要。”

“羁绊……”负责情报的议员“暗影”，其影像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深灰色迷雾，声音飘忽不定，“情感纽带在对抗‘腐蚀’低语时，确有可能成为特殊的精神锚点。但同样，也可能成为弱点，被敌人利用。顾然博士，我必须提醒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个人情感不应凌驾于理性判断与任务目标之上。”

顾然迎向那团迷雾，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理性判断的基础，是对所有变量的全面评估。林逸的生存状态、异变程度、所处环境，是影响机械迷城局势、教派动向、乃至‘腐蚀’研究的关键变量。对他的搜寻与评估，本身即符合最高效的行动逻辑。情感，是驱动，不是准则。”

“暗影”的迷雾微微波动，未再反驳。

“壁垒”的影像转向埃莉丝和凯因：“基于现有情报，议会初步裁定：机械迷城区域威胁等级上调。批准组建‘探索与反应特遣队’，由埃莉丝执行官统筹，凯因队长负责战术指挥。首要任务：深入机械迷城不稳定区域，搜寻晶体下落并评估其影响；次要任务：评估废墟核心状态，寻找林逸下落的切实线索或证据。特遣队需在二十个标准时内完成集结与预案制定。”

“永夜森林方向的异常教派活动，议会已指派‘巡林客’小队进行秘密监视与评估，优先级与机械迷城特遣队平行。” “典藏”补充道，“两线情报需及时互通。”

最终决议迅速传递。会议影像逐个淡去。

简报室内只剩下埃莉丝、凯因和顾然。全息星图依旧在缓缓旋转，机械迷城的光标如同一个等待破解的诅咒。

“特遣队需要一名精通能量环境分析和遗迹结构评估的技术顾问。”埃莉丝看向顾然，“凯因队长认可你的临场分析和应变能力。但鉴于你与林逸的关系，以及你并非战斗人员的事实，这次深入行动的风险系数极高。你有权拒绝，留在后方进行数据分析支持。”

凯因也看向顾然，目光严肃：“里面不比上次的外围侦察。能量潮汐会更频繁，结构更脆弱，教派的钉子可能已经布下。我们需要清晰的头脑和绝对服从战术指令，关键时刻没有犹豫的余地。你能做到吗？”

顾然的目光掠过星图上那片不详的区域，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数据流：结构应力模型、能量潮汐周期预测、教派可能的布防逻辑、林逸异变能量可能留下的衰减轨迹……以及，林逸最后将他推开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战士的决绝与属于挚友的托付。

“我的专业领域能最大化特遣队的信息获取效率与生存概率。”顾然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关于林逸，我的分析与搜寻方案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最优解。情感因素已被纳入风险评估模型，不会导致非理性行为。我申请加入特遣队，担任技术顾问。”

埃莉丝与凯因交换了一个眼神。凯因最终点了点头：“欢迎加入，顾问。现在，我们需要你提供一切关于废墟内部能量节点、可能的安全路径、以及你推测的晶体与林逸最有可能出现区域的详细分析。二十个标准时，我们要把那个鬼地方，摸得一清二楚。”

“明白。”顾然走向控制台，手指已然在虚拟键盘上开始飞舞，调出所有相关数据，眼神专注如投入一场至关重要的实验。“首先，从能量潮汐与废墟结构共振频率的重新校准开始……”

瞭望站外，永恒之海的幽暗似乎更加浓重。机械迷城的阴影在地平线处若隐若现，仿佛一头受伤的钢铁巨兽，在混乱的能量中低沉咆哮。新的旅程即将开始，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更混乱的秩序，以及一丝微弱却不容放弃的、名为希望与羁绊的微光。

顾然全神贯注于屏幕，理性构筑着前行的道路，而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誓言悄然凝固：

**无论需要计算多少变量，穿越多少险境，他一定会找到那条路，通往重逢与答案的路。**

（第37章 余烬与新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