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秩序侧影

死寂。

只有“利维坦”内部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外部，那片乳白色的能量雾障无声地蠕动着，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流光。雾障前方，六个由光与雾构成的扭曲人形，如同鬼魅般悬浮，它们那恒定发光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注视”着潜航器，带来一种冰冷而空洞的压迫感。

没有攻击，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汇聚迹象。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能量读数依然无法归类……”伊芙的声音紧绷，手指悬在紧急脱离系统的启动键上方，“结构不稳定，像是由高浓度信息流和秩序能量临时聚合而成……没有生命体征，没有机械信号……它们……到底是什么？”

“像某种……自动防御机制。”顾然紧盯着传感器捕捉到的、实体周围那不断波动的能量场，“规则化的秩序能量，但带有强烈的‘信息筛检’和‘同化’属性。它们刚才对作业单元的反应，类似于一种‘身份验证失败’或‘未授权访问触发警报’。”

“它们在评估我们。”凯因的声音低沉，他的手已经从武器控制面板上移开，转而放在了通讯干扰器的调节旋钮上，“没有立刻攻击，可能意味着我们还没有被判定为‘必须清除’的目标。但也可能……是在准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

就在这时，最靠近“利维坦”的一个光雾实体，忽然抬起了它那模糊的、由雾气构成的手臂。没有预兆，一道比之前更粗、但同样凝练的纯白色能量束，再次射出！这一次，它的目标不是潜航器外壳，而是直接指向了“利维坦”外部一个用于环境能量采样的被动接收天线！

“它想建立连接！或者……注入信息！”顾然急喝，“伊芙，切断那个天线的物理回路！加强防火墙！”

“正在做！”伊芙手指飞动。

然而，那道能量束的速度太快，在物理回路被彻底切断前，已经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顺着残余的路径，渗入了“利维坦”的外部信息处理单元！

“滋啦——！”

主观测屏和数个辅助屏幕猛地闪烁起大片毫无意义的、快速滚动的白色符号和几何图形！不是乱码，更像是某种极端抽象、无法直接解读的“信息流”！同时，一股冰冷、纯净、不带任何情感，却又充满了强制性“秩序”感的微弱意念，试图顺着数据链路，向内渗透！

“外部信息单元过载！防火墙正在被强制解析！它们想……‘读取’我们，或者……‘格式化’我们的系统！”伊芙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她从未遇到过这种直接针对信息层面进行攻击或侵入的存在。

“启动信息净化协议！物理烧断受影响的数据总线！”凯因果断下令。

一阵轻微的焦糊味从设备区传来，伊芙强行切断了部分外部数据通道，并启动了内部信息净化程序，用高强度的秩序能量脉冲冲刷受影响的系统。屏幕上滚动的白色符号终于消失，但那股冰冷的秩序意念似乎并未完全散去，如同残留的寒意，萦绕在系统深处。

“暂时隔离了……但我们的外部感知和通讯能力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伊芙报告，声音带着后怕，“它们下一次攻击，可能会选择其他接口，或者……换一种方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六个光雾实体，同时开始了缓慢的、同步的移动。它们分散开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利维坦”隐隐围在中间。它们身上的白光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或者……在进行某种联合运算。

“能量场在共鸣……它们在构建某种联合场域！”顾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能量层面的变化，“目标可能不是物理摧毁，而是将我们连同这片区域，一起‘固化’或‘隔离’！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脱离！”

“同意。”凯因没有丝毫犹豫，“伊芙，启动紧急脱离程序，最大推力，航向预设撤离点Z。布洛克，准备应对可能的物理拦截。林逸，注意能量层面拦截！”

“利维坦”尾部的主推进器喷口猛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积蓄的能量即将爆发。

然而，就在潜航器即将加速冲出的瞬间，那六个光雾实体同步明暗的光芒，骤然定格在一个恒定的亮度！紧接着，它们同时抬起手臂，指向“利维坦”！

没有能量束射出。

但“利维坦”周围的海水，连同那片乳白色的雾障，仿佛瞬间“凝固”了！不是结冰，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空间层面的“粘滞”和“有序化”！潜航器的推进器爆发出全功率的推力，却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胶水，速度提升得异常缓慢，周围的景物几乎静止！

“空间锁定？还是……局部规则改写？！”顾然震惊地看着传感器上那异常的空间曲率和能量惰性读数，“它们在强行提高这片区域的‘秩序度’，压制一切‘无序’运动，包括我们的推进！”

“引擎过载警告！推力效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无法摆脱！”伊芙焦急地喊道。

“外部有东西在靠近！”林逸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异样。他紧盯着外部光学影像，在凝固的、泛着白光的海水中，一些细小的、如同白色水晶碎片般的东西，正从那些光雾实体身上剥离，如同有生命的雪花，向着“利维坦”缓缓飘来。

“能量实体衍生物！检测到高纯度秩序能量特征，以及……信息写入倾向！”顾然分析着那些“雪花”的数据，“它们想附着到我们外壳上，可能进行更深度的‘扫描’、‘标记’或‘同化’！”

一旦被这些东西附着，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被彻底解析，系统被改写，甚至被转化为类似这些光雾实体一样的“秩序侧影”！

“布洛克，准备使用‘秩序震荡弹’！目标，前方实体和那片凝固区域！尝试制造局部能量紊乱，打破锁定！”凯因下令。秩序震荡弹是守望者研发的，用于在腐蚀能量环境中开辟安全区的非致命武器，原理是释放高强度但短促的秩序能量冲击，干扰混乱能量场。

“明白！”布洛克迅速操作外部武器挂载点。

“等等！”顾然突然出声阻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飘来的白色“雪花”，又看了看林逸，“林逸，你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吗？用你的新能量去‘感觉’。”

林逸一愣，随即闭上眼睛，将感知集中。片刻后，他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奇异的熟悉感。“能感觉到……很‘干净’，很‘硬’，就像……特别纯粹的冰块。但它们内部，好像有某种……‘脉络’？很细微，跟我身体里现在的能量流动，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死板？”

顾然脑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这些光雾实体，很可能是域核‘秩序’侧面的某种自动防御或清理程序的具象化！它们基于纯粹的、僵化的‘秩序规则’运行！林逸，你的新能量，融合了秩序与部分被净化的腐蚀特性，是一种更‘灵活’、更具‘生命活性’的秩序！试试看，用你的能量去‘接触’那些雪花，或者……模拟它们的‘频率’，但加入你自身的‘活性’特征！也许能干扰它们，甚至让它们产生‘识别错误’！”

这是一个基于能量本质的大胆猜测，风险极高。

林逸看了一眼凯因。凯因略一沉吟，重重点头：“尝试！所有人，准备应对意外！布洛克，随时准备发射震荡弹！”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潜航器内壁上（这里有一些用于能量传导的辅助接口）。他集中精神，开始引导体内那股暗金色的能量。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将其外放攻击，而是极其精细地调整着能量的频率和波动特征，尝试模仿外部那些“雪花”散发出的、纯粹的秩序波动，但同时，小心翼翼地保留了自己能量中那特有的、源于生命意志的“活性”与“韧性”。

暗金色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潜航器的外壳涂层（经过特殊处理，可以有限传导能量）。很快，“利维坦”深蓝色的哑光外壳上，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

奇迹发生了。

那些缓缓飘近的白色“雪花”，在接触到这层暗金色光晕的瞬间，竟然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它们悬停在距离外壳几厘米的地方，表面的白光微微闪烁，仿佛在进行着复杂的识别运算。一些雪花试图继续靠近，但刚一接触暗金光晕，其内部那僵化的“秩序脉络”似乎就受到了某种柔和但持续的“干扰”和“浸润”，变得不再那么稳定，甚至开始微微扭曲、变形，然后……缓缓消散了！

更远处，那六个光雾实体同步明暗的光芒，也首次出现了不协调的闪烁！它们那恒定“注视”的姿态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包围“利维坦”的那片“凝固”空间，粘滞感也明显减弱了一些！

“有效！”伊芙惊喜地看着外部推力读数在缓慢回升。

“它们将林逸的能量特征，识别为了某种……‘高权限’或‘异常兼容’的秩序存在！”顾然快速分析，“继续，林逸！保持输出，尝试将这种干扰扩散出去！不需要攻击，只需要‘存在’和‘展示’你的能量特性！”

林逸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这种精细而持续的频率模拟与干扰。这比单纯的力量爆发更消耗心神，他感到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但效果是显著的。

“凝固”区域进一步松动。“利维坦”的推力效率恢复到了百分之五十、六十……

那六个光雾实体的同步性被彻底打破，它们开始无规律地明暗闪烁，仿佛内部逻辑出现了冲突。它们不再尝试包围或释放雪花，而是缓缓地向后飘退，重新融入了那片乳白色的能量雾障之中，身影逐渐模糊、消散。

最终，随着最后一个光雾实体的消失，笼罩“利维坦”的空间粘滞感和白色雾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周围的海水恢复了流动，紊乱的能量背景再次成为主导。

“锁定解除！外部环境恢复正常！”伊芙长舒一口气。

“引擎推力恢复！可以全速脱离！”布洛克报告。

“立刻撤离！全速返回预设航线！”凯因没有丝毫犹豫，尽管对刚才的发现充满了疑问和探究欲，但安全第一。

“利维坦”尾部的推进器再次全功率喷发，如同挣脱罗网的游鱼，猛地加速，向着远离能量涡流的方向疾驰而去。

舱内，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林逸收回能量，靠坐在座椅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干得好，林逸。”凯因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极高的赞许。

顾然则迅速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数据，尤其是林逸能量与光雾实体能量交互时的详细记录。“那些实体……它们很可能与‘任务系统’同源，是域核‘秩序规则’的某种自动执行单元。林逸的能量，因为其特殊性，可能被它们误判为某种‘高阶权限’或‘修复进程’的一部分……这为我们理解域核的运作机制，提供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观察窗口。”

“但也意味着，林逸的独特性，可能不仅仅会吸引湮灭教派。”凯因的声音严肃起来，“也可能引起这些……‘规则化身’的关注。福祸难料。”

“至少这次，是福。”伊芙心有余悸地看着后方逐渐缩小的、依旧闪烁着诡异光芒的能量涡流，“没有林逸，我们可能就变成那堆白色雪花的一部分，或者被永远‘固化’在那里了。”

“利维坦”在深海中高速航行，将那片神秘而危险的“涡流边缘”远远抛在身后。

然而，这次遭遇带来的震撼和疑问，却深深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那些光雾实体究竟是什么？域核的“免疫细胞”？上古守护者留下的自动防卫系统？还是无尽之域某种更基础规则的体现？

林逸的能量，为何能与之产生这种奇特的互动？

以及，那片能量涡流深处，是否隐藏着通往其他“场景”的真正入口，或者……更惊人的秘密？

带着满腹疑团和宝贵的（也是危险的）数据，“利维坦”踏上了归程。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能量涡流之中，随着光雾实体的退去，漩涡核心的黑暗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注视”，极其短暂地掠过这片区域，然后又悄然隐没。

（第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