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淬火初试

瞭望站“深渊之眼”的二级防御状态，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被注入了更高频率的指令。原本平稳流淌的中央能量光柱，亮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散发出更加稳定而强大的秩序场，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加固着整个半球形结构。各层平台上，非核心岗位的守望者成员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携带武器装备、步伐匆匆的巡逻和警戒小组。通讯频道里，简短的指令和状态回报声变得更加密集。

顾然被带到了情报分析中心。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宽阔舱室，墙壁和中央悬浮着数十幅大小不一的光学影像、能量图谱、地形扫描图以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臭氧味和低沉的设备嗡鸣。几名分析员正专注地工作着，看到埃莉丝和顾然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这位是顾然，他掌握了目标前哨的关键内部信息。”埃莉丝简洁地介绍，“海登，由你负责对接，建立高保真度三维结构模型，标注所有已知防御节点、能量管线、兵力分布及‘圣核’相关数据。”

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海登——站起身，向顾然示意到一台多功能交互台前。“我们需要你回忆并尽可能精确地描述，包括距离、材质、能量读数异常点等细节。可以吗？”

“我尽力。”顾然坐下，调出交互台的建模界面。他闭上眼睛，让记忆回放：从潜入废水渠开始，到蓄水池大厅，到禁锢舱的位置，祭坛的布局，圣核的能量导管连接方式，巡逻队的常规路线，以及那些“蚀骨爬行者”的活动区域……他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结合自己出色的空间记忆和能量感知印象，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他描述得极其细致，甚至包括某些通道的坡度、墙壁上符文的排列规律、能量阀门可能存在的冗余设计。海登和旁边的分析员们最初还带着职业性的平静，但随着顾然描述的深入，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专注，甚至惊讶。顾然所提供的信息量、精确度和对能量系统的理解深度，远超一个“偶然闯入的幸存者”所能掌握的范畴。

“你确定这个能量导管的次级节点在这里？依据是什么？”海登指着模型中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点问道。

“依据是能量流的衰减梯度和管道表面的热辐射残留印记分布，结合我在类似结构实验室的经验推测。”顾然平静地回答，“误差范围可能在正负五米内。”

海登看了埃莉丝一眼，埃莉丝微微颔首。

建模工作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一个详细程度惊人的湮灭教派前哨内部结构三维模型呈现在众人面前。顾然甚至根据记忆，大致标注了不同区域可能的守卫换班时间窗口（基于他潜伏时的观察和听到的零星对话）。

“有了这个，我们可以制定出多种针对性的渗透或破坏方案，甚至在必要时，预测他们的兵力调动和防御薄弱点。”海登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这些信息非常有价值，顾然先生。你帮了大忙。”

“对抗他们，对我们也有利。”顾然回答，语气淡然。他没有居功，只是陈述事实。

埃莉丝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此时开口道：“信息已录入战术数据库。海登，立刻进行威胁推演，生成数套应对不同规模攻击的防御预案，重点评估对方利用‘圣核’进行远程能量干扰或召唤腐蚀兽群的可能性。”

“是，监察使。”

埃莉丝转向顾然：“你的贡献会被记录。现在，你可以去医疗区看看你的同伴了。索尔医生的初步评估应该已经完成。”

医疗区内，气氛与情报中心的凝重不同，透着一种研究性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

林逸已经离开了医疗舱，换上了一套与顾然类似的灰色便服，正站在一个被淡蓝色能量场环绕的圆形测试平台中央。他身上的暗金色新生组织在平台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不再显得突兀，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感。索尔和另外两名医疗技术员站在平台外的操控台前，记录着数据。

顾然走进来时，正看到林逸进行一项测试。他对着平台前方悬浮的一个标靶（由特殊材料构成，能模拟不同强度和性质的能量冲击），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没有光芒大作，也没有能量奔流的呼啸。但顾然敏锐地感觉到，林逸周身那稳定而内敛的复合能量场，微微“活”了起来，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能量流，从他指尖逸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细丝，轻盈地“飘”向标靶。

标靶表面瞬间亮起复杂的防御矩阵，试图抵抗。但那暗金色的能量丝却如同无形的溶剂，又像是频率契合的钥匙，与防御矩阵的能量接触后，并未发生剧烈碰撞，而是引发了一系列快速的、小规模的能量中和与结构崩解现象。标靶的防御光芒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靶心位置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仿佛被“蚀刻”掉的小洞。

“能量输出峰值仅为标准三级，但能量‘质性’特殊，对秩序与腐蚀混合型防御矩阵表现出超常的‘穿透’与‘解构’效能。”一名技术员报告道。

“继续，测试对纯腐蚀能量屏障的交互反应。”索尔指示。

标靶切换，升起一面不断流淌着暗紫色粘稠能量的屏障。林逸再次引导能量，这一次，暗金色的能量丝与腐蚀屏障接触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屏障剧烈波动，被接触的区域颜色迅速变淡、稀薄，仿佛被“净化”或“稀释”，但这个过程明显比之前缓慢，且林逸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消耗更大。

“对高浓度腐蚀能量表现出强中和性，但效率受浓度和总量影响较大，消耗提升约百分之二百。”

“体能和神经负荷测试。”索尔继续。

林逸开始进行一系列快速、精准的移动、闪避和模拟攻击动作。他的速度、力量、反应神经都远超常人，尤其在水下环境（测试平台模拟了深海压力与浮力），他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天生属于这里，那些暗金色新生组织似乎完美地适应了高压和能量富集环境。

“基础体能参数提升至标准值的三到五倍，水下适应性极佳。神经反射速度提升百分之两百七十。能量负荷方面……普通活动几乎无消耗，但主动调用新能量进行‘穿透’或‘净化’类操作，会对精神和体能产生显著负担，存在明确的‘过热’或‘透支’阈值。”

一系列测试下来，林逸的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略微急促，但他眼神依旧明亮，透着一种专注和……新奇？仿佛也在探索着自己这具新躯体的边界。

看到顾然，他停下动作，走了过来，动作间还带着点测试后的僵硬感，但很快调整过来。“怎么样，博士？”他扯了扯嘴角，笑容依旧有些林逸式的痞气，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让这笑容多了几分深沉的意味，“我现在算是个……高级实验品了？”

“算是个成功的、活着的、且具备独特研究价值和潜在战斗力的能量-生命复合体。”顾然严谨地纠正，上下打量着他，“感觉如何？除了‘重’？”

“好多了。适应得比想象中快。”林逸活动了一下肩膀，“这身‘新皮’不碍事，力气大了不少，在水里感觉……特别自在。就是脑子里时不时会‘嗡’一下，好像能‘感觉’到周围能量的流动，很模糊，但确实有。”他指了指测试平台残留的能量场，“比如那个，我能大概感觉到它的强度和‘味道’。”

能量感知？顾然心中一动。这可能是能量系统融合后带来的附加能力。

“最特别的是这个。”林逸抬起手，看着指尖，“我能……‘引导’身体里那股新生的力量。不强，但很听话。而且，”他看向那个被“蚀刻”的标靶，“好像对某些能量结构特别有效。”

“你的新能量兼具了部分腐蚀能量的‘侵蚀性’和秩序能量的‘稳定性’，可能对混合型或结构不纯粹的能量防御有奇效。”顾然分析道，“但消耗很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你现在就像一把特制的钥匙，或者一把精密的解剖刀，要用在关键地方。”

“明白。索尔医生也这么说，让我悠着点。”林逸看向索尔。

索尔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初步评估结果：林逸的意识清晰，认知完整，人格基线稳定，未发现侵蚀残留导致的攻击性或混乱倾向。新能量体系稳定，与生命体征结合良好。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并获得独特的能量操控及感知能力。主要风险在于：一、新能量的长期稳定性未知；二、高负荷使用可能导致能量反噬或意识负荷过载；三、其能量特征可能被高阶腐蚀存在或特定侦测手段敏感捕捉。”他将数据板递给走近的埃莉丝。

埃莉丝快速浏览着，然后看向林逸：“林逸，根据评估，你已初步具备在受控环境下参与低风险战术任务的能力。但你必须清楚，你自身仍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任何行动都必须严格遵守指令，不得擅自使用或过度使用新能力。明白吗？”

“明白，长官。”林逸的回答出人意料的干脆，甚至带上了点他以前安保主管时的职业口吻。

埃莉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顾然和林逸两人：“基于你们提供的情报价值和林逸的初步评估结果，议会临时授权，允许你们在有限范围内，参与瞭望站下一阶段的防御与侦察行动。具体任务将由凯因队长分派。”

她的话音刚落，凯因就从通道快步走了进来，表情凝重。“监察使，刚收到的前沿侦察急报。湮灭教派的三个搜索队，在我们东北方向约五十海里处汇合，组成了一个中型编队。他们释放了多组‘猎迹者’——一种擅长追踪能量和生物痕迹的小型腐蚀兽。其中一组‘猎迹者’的扩散方向，正朝着我们所在的这片海岭。预计最多六小时，它们就可能进入瞭望站外围预警圈。”

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命令：全站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防御阵列上线。启动深度伪装和全频段静默，非必要通讯全部切断。”埃莉丝立刻下令，声音冷静如冰，“凯因队长，派出‘静默者’小组，前出至预警圈边缘，尝试无声清除或误导那些‘猎迹者’。如果清除失败或遭遇敌方主力……”

她顿了顿，看向顾然和林逸。

“我们需要实地测试一下，我们这位‘新朋友’的能力，以及……他是否会像灯塔一样，把真正的鲨鱼引过来。凯因，带上他们，编入‘静默者’后备支援组。任务目标：观察、评估、并在绝对必要时，协助清除威胁。记住，是‘必要时’。”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考验。将潜在的风险和武器，一并推向最前线。

凯因看向顾然和林逸：“给你们十分钟准备。装备室会提供基础的水下作战服和装备。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异动，我都会优先确保瞭望站的安全。”他的警告毫不掩饰。

顾然和林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他们都看到了凝重，但也看到了决意。

躲藏和观察的阶段结束了。他们必须主动踏入深海的暗流，去面对追猎者，也去验证自己在新棋局中的位置。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淬火之后，初试锋芒。而深海猎手与他们的“新饵”，即将在寂静的黑暗中对弈。

（第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