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绝境双星

冰冷、充满恶意的能量风暴在“深渊之间”呼啸。顾然和林逸背靠着背，如同暴风雨中两棵根系交缠的树，面对着迅速收紧的包围圈。

四名教派守卫呈扇形逼近，手中的腐蚀矛枪锁定了他们。两只“蚀骨爬行者”一左一右，多足的划动在地面留下焦痕，感知器官死死“盯”着这两个猎物，尤其对刚刚挣脱束缚、身上还在不断剥落晶体碎片、散发出奇异能量波动的林逸，流露出捕食者般的贪婪与一丝本能的忌惮。更远处，主通道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援兵正在赶来。

没有时间制定复杂计划。

“左边两个守卫，归你。右边加那只虫子，归我。”林逸的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摩擦喉咙，但语气里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微微弓身，重心下沉，虽然右臂和半边身体仍传来能量冲突的剧痛，晶体碎片剥落处露出下面新生、脆弱且带着不正常暗红的皮肉，但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属于顶尖战士的凶悍气焰，正在疼痛与愤怒的熔炉中重新点燃。

顾然没有反对。论近身格斗和瞬间爆发，状态不佳的林逸依然远胜于他。他快速扫视环境，评估着可利用的元素。“三十秒。解决他们，然后冲向那边——”他目光瞥向远处一个相对隐蔽的、被巨大废弃能量泵遮挡的通道岔口，那是他之前潜入时注意到的备用路线，“——那个泵后面可能有路。我来制造一点‘混乱’掩护。”

“够用了。”林逸扯了扯嘴角，眼中凶光一闪。

几乎在两人达成默契的瞬间，教派守卫发动了攻击！腐蚀能量束交织成网，笼罩而来！

林逸动了！

他没有冲向分配给自己的左边两个守卫，而是猛地蹬地，身体如同出膛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右侧那只虎视眈眈的“蚀骨爬行者”！这完全出乎敌人预料！

“找死！”右侧的守卫和腐蚀兽同时将火力集中向他。

就在能量束即将临身的刹那，林逸那覆盖着残存晶体的右臂，猛地横在身前！晶体碎片在能量冲击下进一步崩裂、飞溅，但诡异的是，那些崩飞的碎片并未完全失去活力，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化作一片细密且带着混乱能量扰流的“晶雾”，短暂地干扰、偏折了部分腐蚀能量束！

林逸闷哼一声，右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和新一轮能量反噬的灼烧感，但他借助这短暂的掩护和冲击力，速度不减反增，已然冲到了“蚀骨爬行者”面前！

腐蚀兽扬起螯肢刺下，另一只则张口喷出毒液！

林逸眼中厉色闪过，不闪不避，左手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半截断裂的金属支架，裹挟着全身力量和体内仍未平息的、混乱的能量余波，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捅进了腐蚀兽张开的口器深处，直贯入脑！

“噗嗤！”混合着晶体碎屑和暗色血液的浆液爆开！

同时，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侧旋，险险避开另一只螯肢的直刺，但锋利的边缘仍在他腰侧撕开一道血口。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借着旋转的力道，右腿如同钢鞭般抽出，脚踝处一块尚未脱落的、边缘锐利的晶体碎片，如同附加的刀刃，狠狠切入了那只螯肢的关节连接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螯肢歪斜，腐蚀兽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野蛮、高效、以伤换命，充满了林逸独有的战斗风格。右侧的守卫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了瞬间。

就是这瞬间！

顾然没有浪费林逸创造的任何一秒钟。在林逸扑出的同时，他已将手中腐蚀矛枪的能量输出调到过载模式，却不是射向任何敌人，而是对准了不远处地面上一滩汇聚的、闪烁着荧光的腐蚀性液体！

“砰！”

能量束击中液体，引发了小范围的剧烈能量反应和爆炸！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干扰性的液滴，如同人工制造的烟雾弹和破片手雷，暂时笼罩了左侧两名守卫和另一只“蚀骨爬行者”的视线与传感器！

“走！”顾然低喝，同时将早已从工具袋掏出的、最后两枚非致命震撼弹（从实验室获得）投向主通道援兵赶来的方向，制造更大的混乱和噪音。

林逸毫不犹豫，一脚踹开因受伤而动作迟缓的腐蚀兽，甚至顺手夺过它断裂的半截螯肢作为临时武器，转身就跟上顾然，冲向那个废弃能量泵。

两人配合无间，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

身后传来守卫的怒骂、腐蚀兽的嘶鸣和震撼弹的爆响。更多的能量束追射而来，在崎岖的地面和废弃设备上炸开一个个焦坑。

顾然和林逸在嶙峋的岩石和机械残骸间疾奔、闪避。林逸的呼吸粗重如风箱，腰侧的伤口和右臂的剧痛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新生的皮肉在剧烈运动下渗出血珠。顾然的状况稍好，但精神力透支和脖颈的伤势也让他的动作有些迟滞。

他们冲到了巨大的废弃能量泵后面。果然，泵体与岩壁之间有一条被增生肉质和废弃物半掩的狭窄缝隙，勉强可容一人通过，不知通向何处。

“进去！”顾然推了林逸一把，自己则转身，用矛枪对着追兵方向又射出一串干扰性的能量束，然后迅速侧身挤入缝隙。

缝隙内黑暗、潮湿，充斥着霉味和更浓的腐蚀气息。两人顾不得许多，拼尽全力向前挤。身后的追兵很快发现了缝隙，但体型较大的“蚀骨爬行者”无法进入，守卫也只能依次跟进，速度被大大拖延。

缝隙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趴下爬行。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光和水流声。

他们从一处破损的管道口跌了出来，落进一条流速颇急的、散发着恶臭的废水渠中。渠水冰冷刺骨，但至少暂时隔绝了追兵的视线和能量追踪（高浓度腐蚀废水干扰感知）。

两人顺流而下，在黑暗中漂流了一段，直到林逸因失血和能量冲突的剧痛几乎昏厥，顾然才奋力将他拖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由坍塌结构形成的浅滩上。

暂时安全了。

只有废水渠永不停歇的流淌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圣核”不甘的脉动声。

顾然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检查林逸的伤势。腰侧的伤口很深，流血不止，右臂更是惨不忍睹，晶体剥落处血肉模糊，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红色，且微微发热，内部能量冲突似乎仍未完全平息。

“必须……处理伤口……”顾然声音沙哑，从几乎空空如也的工具袋里找出最后一点消毒凝胶和应急止血绷带——都是从实验室和老陈那里得来的。

林逸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还算清明。他看着顾然笨拙但专注地为自己处理伤口，扯了扯嘴角：“手法……真烂……”

“闭嘴……节省体力。”顾然头也不抬，动作却更加小心。消毒凝胶刺激伤口，林逸肌肉猛地绷紧，却没哼一声。

简单包扎后，顾然也检查了一下自己脖颈的灼伤，涂抹了一点凝胶，火辣辣的痛感稍缓。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流水声。

“……谢谢。”林逸忽然低声说，声音干涩，“又欠你一条命。”

顾然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林逸那双终于恢复清明的、深褐色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紫焰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痛苦，以及一丝深藏的后怕与……愧疚。

“是我该说抱歉。”顾然的声音很轻，“那个方法……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现在已经是那鬼东西的一部分了。”林逸摇头，试图动一下右臂，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这算什么？副作用？”

“理论上是‘逆向抑制’引发的能量冲突和初步‘净化’。”顾然仔细观察着他手臂的情况，“腐蚀能量与你的身体组织深度结合，强行剥离和干涉，必然导致组织损伤和能量紊乱。新生组织很脆弱，需要时间适应和稳定。而且……”他眉头微蹙，“你体内现在同时存在未完全清除的腐蚀能量残余、秩序干涉的余波、以及你自身生命能量的应激反应，三者动态平衡极其脆弱。短期内，不能过度使用力量，尤其是与腐蚀能量相关的部分，否则可能引发反噬或二次异变。”

林逸听完，沉默了几秒，苦笑道：“意思就是，我现在是个随时可能炸的破炉子，还得省着用？”

“可以这么理解。”顾然点头，语气严肃，“但这也是机会。如果后续能找到更完善的方法，或许能引导这种冲突，将残留的腐蚀能量彻底转化或排出，甚至……让你的身体获得某种新的、可控的适应性与力量。不过那需要更多研究、更安全的环境和……”他看了一眼四周的黑暗，“……更专业的设备。”

林逸看着自己那裹着绷带、依旧传来阵阵怪异悸动的右臂，眼神复杂。从纯粹的“污染”和“失控”，到如今充满痛苦和不确定性的“冲突”与“可能”，这算是一种进步吗？代价是几乎粉身碎骨的剧痛和未来的巨大风险。

“老陈呢？”林逸忽然问。

顾然眼神一黯：“我让他留在上面接应观察。现在的情况……希望他能躲过去。”他无法保证。

又是一阵沉默。

“接下来怎么办？”林逸问，目光望向废水渠流向的黑暗深处，“这鬼地方肯定还有其他出口，但大概率也都在教派控制下。”

顾然也在思考。他们身处前哨最底层，重伤疲惫，物资匮乏，强敌环伺。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顺着废水渠走？不知道通向哪里，可能是更深的污染处理区，也可能是直接排入外部深海，那同样是死路。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里，守护者徽章已经彻底黯淡，数据核心和战术笔能量耗尽。但之前下载的资料还在脑中，对“深渊之间”结构的记忆还在。

忽然，他想起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注：在废弃能量泵区域附近，有一个标记为“旧式压力排放口（已封堵）”的支线。如果这个废水渠系统与那个压力排放口有老旧管道的连接……

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

“我们需要找到这条水渠与沉船旧有压力排放系统的连接点。”顾然说，“如果能找到并设法打开被封堵的旧排放口，或许能利用排放压力，把我们冲出去——冲到沉船外部，或者至少是更靠近外围、守卫较少的区域。”

林逸挑了挑眉：“听上去像自杀。外面是深海，压力能挤扁我们。而且排放口肯定被堵死了。”

“所以是‘或许’。”顾然冷静道，“排放口被封堵，意味着外部压力被阻隔。如果我们能破坏封堵物，内部积攒的水压可能会瞬间释放，形成一股强大的向外水流。我们需要计算好时机，借助水流冲力出去。至于深海压力……”他看向林逸，“你的身体异变，包括新生的组织，似乎对高压力环境有一定适应性。而且，我们别无选择。”

林逸与顾然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科学家的疯狂赌性，以及深藏的、绝不放弃的执着。他咧了咧嘴，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妈的……跟你在一起，不是在找死，就是在找死的路上。带路吧，博士。”

顾然点了点头，撑起身体，再次仔细感知水流方向和能量流动，结合脑中的地图碎片，开始沿着废水渠边缘，向着推测中可能存在老旧管道连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探索。

黑暗中，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携带着痛苦、希望与未卜的前路，再次踏上了充满未知的逃亡之旅。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在那蠕动着的“圣核”深处，一股被数次冒犯、蕴含着暴怒与冰冷算计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了这两个屡次逃脱、并带来“意外”的小虫子。

（第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