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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探妹闯花巷,枪影藏锋护血亲

茶楼一

第24章 风尘探妹闯花巷,枪影藏锋护血亲

将张雷送回大杂院的小土屋时,北平的夜色早已浸透街巷,昏黄的路灯在残雪上投下斑驳的光晕,把胡同里的冻石板映得发亮。屈小福拍了拍沾在青布长衫上的雪沫子,转身便钻进了巷口等候的黄包车。车铃“叮铃”一响,车轮碾过冻得发脆的石板路,朝着那片灯红酒绿的地界——八大胡同疾驰而去。

刚拐进巷口,一股脂粉香混着酒香的暖腻气息便扑面而来。两侧的院落挂着大红的灯笼,晃得人眼晕,丝竹管弦声隔着门帘飘出来,软得像棉花糖。屈小福撩着车帘往外看,只觉这满街的暧昧光色,竟比顺和轩的说书场还要晃眼。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把脖颈往衣领里缩了缩,低声嘟囔:“得,这地界真不是人待的,一股子腻歪味。”

这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三叔当年的模样。那时候三叔还没被乱兵砍死,总爱穿着绸缎马褂往这八大胡同跑,说是应酬,回来时却总带着一身酒气,拍着他的头说:“小福啊,爷们就得经得住这花花世界的磨。连这点诱惑都扛不住,将来怎么成大事?”

还有爷爷,胡子花白的时候,也摸着他的脑袋念叨:“爷们要连这地界都扛不住,那就真不算是个爷们了。毕竟一个爷们,得懂啥叫情,啥叫欲,分得清啥是真心,啥是假意。”

那时候他年纪小,只当是长辈的老生常谈,如今亲脚踩进这风尘地,才咂摸出几分滋味。屈小福苦笑一声,又嘟囔道:“合着这趟浑水,是爷孙三代都得蹚一遍?这可比说书里的三英战吕布难多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黄包车已停在了春香院门口。屈小福跳下车,抬头望着那镶金嵌玉的门楼,心里头对着虎头寨的方向默念,双手合十,像许愿似的念叨:“韩二小姐云月,今儿可真不是我自个儿想来的!是为了寻我那苦命的二妹。我向你保证,今儿个我老老实实的,啥都不干,就进去探探道。你之前也说了,这暗门子里的水黑得很,咱总得摸清楚深浅不是?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念叨完,他又在心里盘算了一番。等把二妹赎出来,这聘礼可得往重了备。韩云月那般明事理的姑娘,跟着他受了不少委屈,这点心意,总得让她瞧见。这么想着,心里头的愧疚便淡了几分,他整了整衣襟,抬脚便朝着春香院的大门走去。

门里的光线比外头更亮,胭脂水粉的味道也更浓,呛得屈小福又打了个喷嚏。他刚迈过门槛,就见一个穿着锦缎旗袍、脸上堆着假笑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这女人眼角眉梢都透着股精明劲,正是春香院的老鸨,她上下打量着屈小福,见他穿着虽素净,却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俊气,忙堆着笑上前:“这位公子看着眼生,莫不是头一回来?快里边请!咱这春香院的姑娘,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俊模样,保准让公子满意!您放心,咱这地界干净得很,保准没得那些腌臜病!”

她说着,便要喊身后的姑娘上来伺候。屈小福连忙红着脸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声音清亮:“妈妈且慢!今儿个我不为别的,只为一个人来。这人姓屈,是你们这儿的头牌。我今儿来,就是想一睹她的国泰民安之容,倾国倾城之貌。”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扫了一眼周围的姑娘:“你可别拿旁的姑娘来糊弄我,我今儿要见的,只有她一个。这是五百块大洋的定金,你先收下。”

老鸨的目光落在那厚厚的银票上,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几分。她心里头却在暗自嘀咕,这八大胡同的地界,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巨贾,这小子虽看着朴素,可那股子沉稳劲,倒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她心里盘算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却悄悄退到一旁,对着一个龟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吩咐:“给我盯紧了这半大小子!看他这年纪,能掏出这么多钱,还头一回来咱这地界,指定是有猫腻!这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待会儿要是有啥动静,你赶紧去叫这一片的汤警长。你们几个都给我机灵点,要是他敢闹事,就给老娘一起上,把人给料理了!”

龟公连忙点头哈腰,应了声“晓得”,这才堆着笑上前,对着屈小福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里边请,小的这就带您去见屈姑娘。”

屈小福跟着龟公往里走,心里头却警铃大作。他暗道不好,自己这举动确实太反常了。这春香院是北平城里数一数二的暗娼寮,来这儿的公子哥哪个不是老手?哪有他这样初来乍到,就指名道姓要见头牌,还出手如此阔绰的?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不对劲吗?

他越想越懊恼,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屈小福啊屈小福,你这侦查能力也太差了!赶明儿见了赵师傅,非得被他拎着耳朵扇大耳刮子不可!”

懊恼归懊恼,他却没慌。反正将来早晚也得跟关文涛翻脸,今儿个就算暴露了,大不了就把他的名声拿出来垫背。这么想着,他悄悄伸手摸向腰间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手指熟练地打开保险、推弹上膛,做好了随时拔枪的准备。

走到楼梯口,屈小福停下脚步,对着龟公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这位小哥,劳烦你在外头等着。我这头一回来这种地方,还是个生瓜蛋子,怕见了姑娘紧张。”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塞进龟公手里,“这点小钱,你拿着,明儿早上添些油水。”

龟公捏着那块沉甸甸的大洋,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点头:“公子放心,小的就在外头候着!”说着,便识趣地退到了楼梯口,不再往前。

屈小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屋里的光线比外头柔和,檀香袅袅。一个身穿月白色淡雅衣裙的少女,正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怀抱琵琶,指尖轻拨,一曲《昭君出塞》缓缓流淌出来。琴声凄婉悠扬,带着几分说不尽的愁绪,听得人心里头发酸。

屈小福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那少女的背影。那背影纤细单薄,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他定了定神,缓步走上前,轻声道:“姑娘这一曲《昭君出塞》,听着倒是令人动容。只是这曲中之意,带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怅惘,想来姑娘与昔日的王昭君,是有几分不谋而合的心境吧?”

少女闻言,缓缓停下手中的琵琶,转过身来。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丽,虽带着几分风尘中的憔悴,却难掩骨子里的灵秀。她望着屈小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点头:“公子此言,倒真是说到了小女子的心坎里。不知为何,小女子见了公子,竟觉得格外亲切,仿佛是见到了自家兄长一般。”

屈小福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走上前,看着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哽咽:“得,合着你真把哥给忘了!不过这事也不能怪你,毕竟哥一开始,也没认出你来。”

他伸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语气郑重:“咱兄妹俩,今儿个就算扯平了。从你方才弹的曲子,还有你这言谈举止,我就能断定,你就是当年那个因为我无能,被迫沦落至此的二妹屈玉婷!”

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屈玉婷的手,眼眶泛红:“二妹,哥来接你回家了!今儿个,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说什么也要带你离开这鬼地方!不然,我将来要是闭了眼,都没脸去见爹娘!”

屈玉婷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泪珠子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扑进屈小福的怀里,放声大哭:“哥!你可算来接我了!你可算来接我了!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这儿,过得好苦啊!”

她哭了半晌,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屈小福,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坚定:“哥,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我心里头,有乐意嫁的人了,你必须同意这桩婚事。还有……还有个事,你当舅舅了。”

屈小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扶着屈玉婷坐下,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细细把脉。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二妹,你这孩子都三个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可是未婚先孕啊!而且我打听过,你在这儿一直守身如玉,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你刚才说的事,我能琢磨琢磨,不反对。当年赵师傅除了教我军事,下课之后,也给咱俩讲过洋人的新思想。从你的个人权益出发,这事儿,我做哥哥的,当然无权干涉。只是你总得让我知道这里头的缘由吧?不然,我上哪儿去给你下聘礼啊?”

屈玉婷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这事儿说起来,可真有点羞人。哥,你听过咱北平城里的梅砚秋先生的《霸王别姬》吗?就是那位梅先生,他几乎每礼拜都唱一回这出拿手好戏,每次都是座无虚席,赚得盆满钵满。”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可梅先生他,把赚来的钱,全都原封不动地捐给了北伐军!就像小时候赵师傅教咱们的,金钱本身是没有温度的,可一旦将它用于革命,哪怕只出一分钱,也比得上所谓的家财万贯、富甲一方!我打心眼里敬佩梅先生。”

“我和他的相遇,是因为他每次唱完戏,都要应酬那些北平城里的老派财主,劝说他们私底下捐钱给北伐军。有一回,他为了打动那些财主,当场演绎了一段虞姬与霸王诀别时的神韵。那时候,我就在他身边陪着,给他弹琵琶。”

屈玉婷的声音渐渐温柔起来:“他演完虞姬,我便弹了一曲《琵琶行》。自那之后,我们便彼此吸引,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我也是凭着打小在家里耳濡目染的医术,还有你小时候教我的那些脉理,才刚查出来怀了身孕。”

屈小福听完,看着妹妹脸上幸福的神色,眼底闪过一抹宠溺,又带着几分无奈。屈玉婷见状,连忙像小时候那样,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哥,你就答应我吧!”

屈小福被她缠得没法,宠溺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梅先生我倒是听过,是个有风骨的革命志士,跟你也算相配。而且哥现在心里头也有惦记的人,知道这种滋味。这事儿,你回头跟我回家,去爹娘的牌位前赔个礼道歉就是了。”

他站起身,扶起屈玉婷,语气坚定:“得,咱兄妹俩,回家再慢慢唠。不过你待会儿,可得躲在我身后。这妓院的老鸨子,我瞧着就不是善茬,她肯定不乐意我带你走。可我今儿个,偏要带你走!这地界本就见不得光,不知害了多少清白姑娘!今儿个,就算是把这春香院的房顶掀了,我也问心无愧!走!”

说着,他便搀扶着屈玉婷,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谁知刚推开房门,就见那个龟公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朝着屈小福的脸狠狠抡了过来!

屈小福眼疾手快,下意识地抬手,用西洋拳的曲臂格挡,稳稳架住了木棍。他手腕猛地一拧,同时抬脚,一记凌厉的侧踢,重重踹在了龟公的下巴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龟公惨叫一声,当场倒地不起,嘴里的三颗后槽牙混着鲜血,喷了一地。

屈小福刚要扶着屈玉婷下楼,却猛地发现,楼梯口早已站满了人。七八个穿着黑皮警服的警察,手里端着三八大盖,枪口正对着他们,严阵以待。

屈小福见状,非但没慌,反而气场全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他缓缓举起双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看来,这位老鸨子,今儿个是早有准备啊!不过,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北平城里那个放印子钱、跟洋人倒腾军火,号称半个吴大帅的关文涛关老爷,前阵子在顺和轩茶馆,是被谁用空城计戏弄了?又是谁,跟他合伙开了一家叫惠民堂的药铺,眼看就要开张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警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本人,就是这惠民堂的东家,曾经的屈家公馆二少爷,屈小福!这位,就是我的亲妹妹屈玉婷!”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大威力手枪,对着那些警察的脚边,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楼道里炸响,子弹溅起的碎石子打得警察们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这时,一个身穿警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高瘦,像个大马猴子,脑袋光溜溜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他对着屈小福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屈先生,失敬失敬!本人是汤警长,负责这一片的治安。今儿个,您带妹妹走,是您自家的家事,我们管不着。不过,您在这儿动了家伙,这就是我们警察的事儿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您把妹妹赎出去,然后跟我们回警署一趟。毕竟您这都动了枪了,要是不回去走一趟,可真不给咱哥几个留面子啊!”

屈小福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这倒也是,你们也是职责所在。那就这么办吧!我跟你们回去。你们派人,把我妹妹送到屈家公馆,到了那儿,自然有赏钱。”

说罢,他熟练地关上手枪的保险,将枪别回腰间。随即,他走到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的老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八百五十八块的银票,拍在她手里:“这是剩下的钱,点清楚了。”

老鸨哪敢多说一个字,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两个警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屈小福的胳膊。屈玉婷见状,急得眼眶发红,哽咽道:“哥!你这是闹的哪出啊?人家让你进去,你就真进去?”

屈小福回头,对着她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傻妹妹,这事跟你说不明白。你先回去,哥自有安排。我现在好歹也是北平药行里的新人物,只要我不是拿枪刺杀政府官员,大概没人会要了你哥我这颗脑袋的。听话,先回去。”

汤警长见状,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吩咐道:“收队!回警署!”

随后,两三个警察架着屈小福,其余人簇拥着屈玉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春香院的大门,朝着警署的方向走去。夜色如墨,将他们的身影拉扯得老长,仿佛预示着,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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