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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暖语承厚意,寒街密议藏锋芒

茶楼一

第23章 夜宴暖语承厚意,寒街密议藏锋芒

暮色四合,北平城的寒风吹得屈家公馆朱漆大门吱呀作响,门内却是一片暖融融的光景。大厅里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黄澄澄的米饭冒着热气,一碗红烧肉炖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卧在浓稠酱汁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张雷捧着大海碗蹲在桌旁,脑袋埋在碗里狼吞虎咽,筷子扒拉米饭的速度快得像刮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得下巴亮晶晶的。屈小福瞧着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疙瘩汤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

张雷腾出一只手接过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烫得直哈气,却还不忘含糊道:“师傅,这饭香!比俺老家的玉米糊糊好吃一百倍!”

屈小福笑着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慢着点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你这吃相,是三天没吃饭了?仔细呛着,回头又得喊我给你顺气。”他顿了顿,眼底漾起几分温和,“吃完了,为师送你回去。顺便给你娘和妹子带些米面,再给你扯两尺布做身新衣裳。”

张雷啃着红烧肉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肉差点没咽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着屈小福:“师傅,俺们……俺们哪能要您这么多东西?”

屈小福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屈小福的徒弟,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想起白日里在永定河边签下的地契,心里头更踏实了几分,“还有那间小土屋,赶明儿我就去跟房东说,把它买下来送你们。往后你们娘仨,也算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

“俺嘞个娘嘞!”张雷惊得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陡然拔高,“师傅,您这是财神爷下凡撒钱啊!俺听接生的吴大婶说过,那屋子在北平城里,少说也值八十块大洋!”

屈小福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八十块大洋算什么?这才哪到哪儿啊。”他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眼神沉了沉,语气却格外郑重,“我爷爷说过,这人世间啊,老些个事儿不能用钱买,只能用心换。今儿这房子,不是我用钱买给你的,是用‘师徒’这两个字换的。”

他抬手拍了拍张雷的肩膀,指尖的温度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师傅’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头,比金子还沉,比那八十八亩药田还金贵。”

张雷听得眼圈发红,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猛地站起身,对着屈小福“扑通”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师傅!俺张雷这辈子跟定您了!往后您指哪俺打哪,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快起来!”屈小福连忙扶起他,看着他额角的红印,无奈又心疼,“跟你说过多少回,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他话锋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眉调侃,“对了,方才开饭前,我听你跟吴老太爷唠嗑,说扒出不少我小时候的糗事?”

张雷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吴老太爷说,师傅您小时候特调皮,偷摸把他的旱烟袋藏在鸟窝里,害得他找了三天三夜。”

屈小福老脸一红,佯怒道:“这老东西,净揭我短!”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行了,你也别光顾着说我,快吃。吃完了,还得帮我办件事。”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星,语气变得严肃:“后院里,吴老太爷正陪着盖宿舍的工匠们吃饭。你去把桌上这剁椒鱼头、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送过去——这三道是吴老太爷打小就爱吃的菜,当年我爷爷还在世时,每逢过节都要给他做。”

屈小福顿了顿,补充道:“送完菜,你再回来,我给你盛碗黄米饭。正好消消食,省得你这小子吃撑了,夜里又喊肚子疼。”

张雷响亮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端起三盘菜,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跑去。屈小福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独自坐在桌边,慢慢扒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白日里从白三姐那儿运回的枪械,想起密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汉阳造,又想起关文涛那老狐狸似笑非笑的眼神,眉头越皱越紧。

“当务之急,是先把二妹从春香院赎出来。”屈小福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烟花柳巷不是人待的地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可一想到关文涛,他的心头就沉甸甸的。那老狐狸派来的三个追踪者,虽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从他用空城计跟关文涛合作的那天起,对方就没真正信过他。

“关文涛……八旗子弟,靠着放印子钱、倒腾军火起家,心狠手辣。”屈小福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盯着我,无非是想把我攥在手里,当个听话的傀儡。可我屈小福,岂是任人摆布的主?”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下赎回二妹是头等大事,至于跟关文涛的周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惠民堂开业,等那一百个壮汉练成精兵,等八十八亩药田长出药材,他才有跟关文涛掰手腕的底气。

念及此处,屈小福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的焦灼。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更浓。屈小福扛着沉甸甸的米袋,手里还提着两条鲜鱼,领着张雷走在北平的冷街上。寒风卷着残雪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疼。

张雷瞅着屈小福腰间鼓鼓囊囊的,好奇地戳了戳:“师傅,您这腰上咋别着枪和短刀啊?这是要去跟谁拼命?”他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兴奋,“俺小时候在老家,可是村里娃娃头,打架一把好手!师傅您要是真动手,俺给您当帮手!哪有师傅打架,徒弟躲在后头的道理?”

屈小福被他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小子,就知道打架。”他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语气沉了沉,“这世上的事,不是靠打架就能解决的。就拿我跟关文涛的事来说,我想办一个真正为穷苦人撑腰的药行商会,这心思是好的。”

“可在关文涛眼里,这就是抢他的饭碗。”屈小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冽,“他虽是半个吴大帅,说到底就是个黑帮头子。靠着放印子钱盘剥百姓,跟洋人倒腾军火发家。这些八旗子弟,在清朝时盘剥老百姓,用的是奴隶制的法子——把人当牲口使唤,祖祖辈辈都得被他骑在头上,稍有不从,便满门抄斩。”

张雷听得怒火中烧,攥着小拳头骂道:“这跟俺们乡下的地主老财有啥两样!师傅,这年月就没王法了吗?俺爷爷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关文涛,难不成比皇帝还皇帝?”

“可不是嘛。”屈小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皇帝早就被赶出紫禁城了,大家伙的辫子也剪了,可心里的辫子,却根深蒂固。袁世凯想称帝,张勋要复辟,这些人心里,哪还有什么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制度,洋人早年也受国王压迫,可他们觉醒后,选了适合自己的路。而我们呢?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北平城里的权贵们,只顾着自己捞钱,哪管百姓死活?”

屈小福看着张雷愤愤不平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我这辈子,或许救不了整个中国,但我想救那些跟你娘一样,被欺压、被盘剥的穷苦人。”

他话音刚落,张雷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师傅,俺不懂啥叫革命,也不懂啥叫制度。俺只知道,您做的是好事,是俺们穷苦人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好事!”

“俺往后一定好好学医,绝不糟蹋您教的本事。”张雷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赤诚,“您说您医不好中国,俺就接着替您医!俺治不好,俺儿子治,俺孙子治!一辈一辈传下去,总有一天,能把这世道医好!”

屈小福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发热。他望着眼前这个才五六岁的孩子,望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好像轻了几分。

他拍了拍张雷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好,有你这句话,师傅就放心了。”他想起赵正国在他第一天学军事时教过他的一个军人真正的使命是用鲜血革新整个民族的精神而非是用手中的枪炮杀人性命的教诲,语气愈发郑重,“你太师傅说过,军事若只为侵略屠杀,便毫无意义。若用于革命与革新,便不再是刀剑之争,而是民族崛起之争。”

“这些军阀,你打我我打你,不过是瞎折腾。”屈小福望着沉沉的夜色,“他们能赶走侵略者吗?能让中国摆脱列强的压迫吗?都不能。就算当了总统,又有什么用?”

他揉了揉张雷的头,语气缓和下来:“你现在还小,这些道理不懂也没关系。咱爷俩,先过好眼前的日子。”

屈小福指了指前方的胡同口,笑道:“走,你小子在前头开道,师傅在后面跟着。”

张雷响亮地应了一声,攥紧小拳头,迈开小短腿往前跑去。寒风里,他的身影虽小,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屈小福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腰间的枪柄,脚步沉稳地跟了上去。

夜色深处,北平城的风还在吹,可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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