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荒废的古祭坛周围弥漫着不祥的寂静。唐黎离与沈幼初误入了一处被上古残阵笼罩的区域,阵法引动了埋藏地底的恶念与执念,化作无形的心魔攻击与实体化的怨灵。
沈幼初维持着“节能模式”,仙力内敛,大部分心神用于抵抗阵法对他仙魂本源的侵蚀和干扰,能外放的力量十不存一。他小脸紧绷,努力维持着清明,但周遭扭曲的低语和幻象不断冲击着他的感知。
数道由怨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如同毒蛇般从阴影中射出,直取看似最无防备的沈幼初!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腐蚀灵智的阴寒。
唐黎离一直在警惕四周,见状瞳孔一缩。她身形如电,瞬间挡在沈幼初身前,长剑挥出璀璨金光,将大部分锁链斩断。然而,其中一道最为凝实的锁链却在被斩断的瞬间,其尖端骤然爆开,化作一柄纯粹由怨念与阵法之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利剑,带着凄厉的尖啸,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过唐黎离的剑锋,直刺向沈幼初的眉心!
那剑速度太快,且蕴含着干扰神魂的力量。沈幼初因阵法压制和节能模式,反应慢了半拍,待他察觉时,剑尖那冰冷的死亡气息几乎已经触及他的皮肤。他瞳孔骤然缩小,纯净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如此清晰的危机感,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向后疾退,但脚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恩人!”
唐黎离的惊呼声与她的动作几乎同步!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施展任何复杂的法诀。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直接的反应——
她猛地侧身,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间灵力爆发,硬生生抓住了那柄几乎要刺入沈幼初眉心的怨念之剑的剑身!
“嗤——!”
那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而是灵力与怨念剧烈碰撞、相互湮灭的刺耳锐响!剑身上狂暴的怨气瞬间侵蚀了她的手掌,皮肤发出焦灼的痕迹,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流淌。
然而,这并未完全阻止剑势!那剑蕴含的力量超乎想象,在被抓住的瞬间,只是微微一顿,便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继续向前刺去!
方向,正好是侧身过来的唐黎离的胸口!
“噗——”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幼初眼睁睁看着那柄半透明的利剑,穿透了唐黎离徒手抓住剑身的左手阻碍,然后,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右胸!剑尖甚至从她背后透出了一小截!
唐黎离身体剧震,闷哼一声,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也溅了几滴在沈幼初瞬间煞白的小脸上。她抓着剑身的左手因为剧痛和力量的冲击而松开了些许,但依旧死死抵着,不让剑刃造成更大的撕裂伤。
她踉跄着,以剑拄地,那柄怨念之剑还插在她的胸口,剑身嗡鸣,不断吞噬着她的生机和灵力。她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无力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下,染红了身下的尘土。右手则紧紧握着插入土中支撑身体的佩剑剑柄,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更多的血从虎口震裂的伤口流出,顺着剑柄纹路蜿蜒而下,渗入泥土。
“黎离!!!”沈幼初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尖利和颤抖,他冲上前,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悸而发抖。他看着唐黎离胸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她惨白的脸和不断呕出的鲜血,那双纯净了千年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水汽,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生死,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恐慌和……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不敢碰触她,生怕加重她的伤势,“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啊!” 那剑蕴含的怨念和阵法之力,足以摧毁元婴修士的生机!
唐黎离又咳出一口血,她勉强抬起头,看着哭成泪人儿的沈幼初,染血的唇角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抹安抚般的笑意。她抬起那只尚能动的、鲜血淋漓的左手,随意地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没……没事……你、你还是个小孩……我……”她又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目光落在自己因刚才剑气纵横而被削断的一缕青丝上,带着点真实的惋惜,轻声嘟囔:“……可惜了,养了……好久呢……”
说完,她竟咬着牙,用那柄插入土中的佩剑作为支撑,摇摇晃晃地,试图重新站起来!胸口的剑随着她的动作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眼神里的狠劲和倔强,却丝毫未减。
沈幼初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重伤濒死却依旧试图站起来的女子,看着她那混合着脆弱与无比坚韧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也就在唐黎离意志因重伤和剧痛而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周围扭曲的阵法之力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加强了侵蚀!
唐黎离只觉得意识一阵模糊,周围的景象开始旋转、扭曲……
【幻境·入侵】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她。
不再是祭坛的阴森,而是真实的、记忆深处的酷寒。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八岁、衣衫单薄破烂的小女孩,蜷缩在熟悉的巷角,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黎黎……我的黎黎……”一个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温柔熟悉的女声响起。
唐黎离恍惚地抬头,看到她的“母亲”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慈爱和心疼,张开双臂,“来,孩子,到娘这里来,娘抱抱,外面冷……”
那温暖的怀抱,是她曾在无数个寒冷夜晚偷偷渴望过的。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迈出去。
就在这时,场景微微扭曲了一下。
她仿佛站在了那个破败家中的窗外。
屋里,她的“父亲”正拿着户籍册,皱着眉。她的“母亲”在一旁絮叨:“……名字想好了吗?”
男人有些不耐烦,随手拿起桌上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那笔尖悬在纸上,一滴浓黑的墨汁,如同绝望的泪,滴落在“离”字上。
“就叫黎离吧。”男人的声音冷漠。
“离?哪个离?”女人问。
“分离的离。”男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反正这孩子之后也是要送走的,别养出感情了,麻烦。”
那滴墨,在唐黎离的幻境视野中,不断放大,仿佛要将她吞噬。分离的离……别养出感情……
原来,连她的名字,都预示着被抛弃的命运。
幻境与现实的重伤交织,巨大的痛苦和源自心底的冰冷绝望,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她站在原地,看着前方“母亲”张开的、虚假的怀抱,又仿佛能看到身后那柄还插在自己胸口、不断带来剧痛的怨念之剑。
现实中的她,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更加微弱。
而现实中,沈幼初看着唐黎离突然僵住不动,眼神空洞,气息急剧衰弱,胸口那柄怨念之剑的黑气似乎更盛,他心中的恐慌和那陌生的、尖锐的心疼达到了顶点!
“黎离!醒醒!”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节能模式”,什么仙力损耗,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纯净的仙光瞬间冲破了部分阵法压制,他冲上前,紧紧抓住唐黎离冰冷的手,试图将她从幻境中拉回。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仅是胸口的剑伤,更是那能摧毁人心智的幻境!她法力超强,不会输给实体攻击,但心魔……才是最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