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云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小镇郊外的小溪镀上了一层碎金。唐黎离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盘膝调息,结束了一日的修炼。沈幼初则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草地上,晃荡着小短腿,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清澈的溪水。
这几日的同行,氛围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沈幼初依旧黏人,但偶尔会看着唐黎离忙碌或修炼的背影出神,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四周一片宁静。沈幼初忽然停下拨弄水面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刚刚睁开眼的唐黎离。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她眉宇间常带的几分锐利,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他心中微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想知道,她除了感激,对他这个人——或者说,对他这个“存在”,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其他的好奇。
“黎离。”他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
“嗯?”唐黎离闻声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温和,“怎么了?是饿了吗?我包袱里还有干粮。” 她下意识以为是小孩子耐不住饥饿。
沈幼初摇了摇头,他看着她那双映着晚霞、依旧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轻声问道:“你……就不好奇我来自哪里吗?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直是这个样子?”
他问得有些含糊,但意思明确。他想知道,她是否曾探究过他的来历,他的身份,他这永恒不变的幼童形态背后可能隐藏的故事。
唐黎离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她非但没有如沈幼初隐隐期待的那样流露出好奇或探究,反而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触感微糙,却异常温暖。
“笨蛋,”她的语气带着亲昵的调侃,就像在安抚一个问出天真问题的弟弟,“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就说了。何必多问呢?”
她的动作是那样自然,眼神是那样坦荡,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里面充满了对他的全然信任,还有一种“无论你来自哪里,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恩人”的笃定。
这信任和笃定,像一道温暖的光,熨帖着沈幼初的心,却又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那片刚刚泛起涟漪的心湖里,投下了更深的、更难以捉摸的波动。
她不好奇。
她不是因为他是谁,来自哪里,拥有怎样的力量而对他好。她仅仅因为他是“沈幼初”,是那个在雪地里救了她的人,所以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照顾他、感激他。
这份纯粹,让沈幼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同时又滋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
他怔怔地看着她收回手,看着她转身去收拾包袱,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她刚才捏过他脸颊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温度似乎比晚霞还要暖上几分。
沈幼初低下头,看着溪水中自己小小的倒影,那双纯净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困惑。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无数生灵对他或敬畏、或谄媚、或好奇、或恐惧……却从未有人像唐黎离这样,如此坦然,如此……“不在意”。
她不在意他的来历,不在意他的力量,只在意他这个人本身。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特别。
特别到,让他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似乎真的开始,为了这个“不在意”他身份的凡人女子,一下下地,跳得有些失了往常的规律。
他默默攥紧了手里的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