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沧海舰入海的那天，成才在研究所天台上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灰蓝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平面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慢慢走下楼梯。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像送别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既舍不得，又骄傲。

好在这种情绪没持续太久，尤其是回去之后就是庆功宴，大家可谓是把内心的情绪全都借着酒精发作了出来，那一天，他们闹了很晚才回去休息。

破天荒的，第二天赵所长给大家集体放了一天的假。

而第三天，出乎意料的就是成才的晋升仪式，给他授衔的，甚至还是海军的一名高级将领，真是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了。

只是，悠闲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赵所长的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结束了他暂时悠闲的日子。“成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成才推门进去时，发现屋里不止赵所长一个人。周总居然也在，还有两位穿着海军制服的中年军官，肩章上的军衔都不低，和现在的他属于同级范畴。

“坐。”赵所长示意他坐下，然后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沧海舰下水了，但船上的飞机还悬着呢，你有什么看法？”

成才瞬间明白了。

航母是载体，舰载机才是牙齿。沧海舰的船体是他们自己设计的，但舰载机怎么办？总不能继续用前代引进的俄制舰载机改型吧。

那毕竟是别人的底子，最重要的是，那配置，在成才看来，已经有些落后了。

“我们需要一款新的舰载战斗机。”赵所长旁边的海军军官接过话头，“不，不是单纯复制前代引进机型，也不是模仿某国的主力舰载机。我们要的是一款适合沧海舰、适合我们自己的舰载机。”

他顿了顿，看着成才。“听说你对飞机很有研究？”

成才沉默了两秒，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资料都是明摆着的，说什么客套话，但既然人家客套了，那他也客套两句吧。

“研究不敢说，但在空航呆的时候，也在空航飞过一段时间。预警机的结构图我画过，战斗机也画过一些。”

旁边的那位军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还画过，真是会谦虚呀，但还是客气道：“那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才自然是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中。

画图、计算、推演、修正。只不过这次画的不是航母，是飞机。舰载战斗侦察机——要能打，能看，能长时间在海上待着，能在沧海舰那三百多米的甲板上起降。

轻车熟路。

破云号和彩虹一号的底子还在，再加上结合脑海中那些后世的记忆（各类新型舰载机，各种公开或不公开的参数），以及自己的专业知识，一个月后，第一版初步设计方案出炉。

双发，重型，折叠翼，有源相控阵雷达，内置弹舱，作战半径一千二百公里，嗯，暂时命名为破云2号吧。

图纸画好之后，成才就拿给了赵所长，让他过过目，而赵所长看着图纸，沉默了很久。

“成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是人吗？”

成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大家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飞机这方面，自己可是研究过的好吧。

“一个月，你就把方案拿出来了，”赵所长把图纸放下，揉了揉眉心，“你让我们这些搞了两三年的团队，还怎么活？”尤其是他们还在论证阶段，果然，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属于年轻人的。

成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自己本来就是研究这个的，再加上在他的记忆里，“他”都见过新型舰载机翱翔天际，见过航母甲板上摆满了折叠翼的战机了。

现在不过是一个初代，自己要是还搞不定，干脆回家种地得了！

赵所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有些事，是不需要问得太清楚的，只要他们的目标一致，就是自己同志。

项目组很快组建起来。研究所三楼一整层，现在都是这个专题研究组的，他们又从空航研究所调来了二十多个搞飞机出身的工程师。领头的是一位姓陈的老专家，头发比周总还白，据说当年参与过老式国产战机的设计。

“小成，”陈工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叫他，语气里带着老前辈特有的随意，“图纸我看了，有想法。但舰载机不是画出来就能飞的，得一步一步来。”

成才点头，同意他的说法：“我知道，陈工。”

陈工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年轻人，和上次我见你的时候，更加沉得住气了。我记得当初你在空航，可是恨不得一天就把飞机造出来的。现在你倒是沉得住气了。”

成才笑了：“陈工，您也说了那是之前，彩虹号我可是等了三个月了，这航母又让我等了近一年，哪里还沉不住气。”

陈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能等就好。”他拍了拍成才的肩膀，“那咱们就慢慢等，慢慢造。这飞机，值得咱们等。”

日子再次恢复平静，每天画图，讨论，修改，计算。偶尔去船厂看看舾装进度，偶尔在食堂和周总他们聊聊天。沧海舰已经进入最后的设备调试阶段，预计再过三个月就能正式服役了。

成才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直到那天，天空突然下起一场暴雨，第二天再来办公楼，成才就发现气氛不对了。

几个工程师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陈工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而赵所长的秘书小刘也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眉头紧锁。

很显然，不是件小事。

“怎么了？”成才走了过去，直接询问道。

陈工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慢开口：“航母的初稿丢了，舰载机的初稿，也丢了。”

成才的大脑空白了半秒，航母倒好说，毕竟，初稿只是初稿，距离真正定稿，中间还差了很多，但若舰载机可就不同了，他那初稿距离成稿，也就只差一点点而已。

“什么？”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这么严密的防御系统，为什么会丢？

“昨天下了大暴雨，赵所长就让大家早点回家了，晚上……”陈工的声音很低，“存放资料的房间出现安全疏漏，别的没丢，就丢了那两套初稿。咱们这一个月的成果，全没了。”

成才站在原地，听着周围嘈杂的议论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存放资料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需要专属权限才能进入。

而专属权限，只有他们内部人员，以及安保人员才有，所以说，问题还是出在了他们内部。

是谁？背叛了大家？亦或者说，别有用心的人又是什么时候混入他们之中的？

“权限记录显示，昨晚是谁的权限被使用了？”成才的声音很冷，但大家都知道他针对的不是他们，所以也并不曾在意。

“显示的是四楼老吴的权限，记录显示昨晚九点进入、九点十五离开，可见这人对稿件的位置十分熟悉，且行动利落。”权限大概率是被非法获取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老吴早年落下了老寒腿，阴雨天腿脚最是不利索。

只是，能非法获取权限的人又是谁呢？

“监控呢？”成才不抱太大希望的又询问了一句。

旁边的小刘摇了摇头：“那一层的监控昨晚出现故障，今天早上去查的时候才发现。”

故障。偏偏是昨晚，偏偏是那一层，说这是巧合，谁信？

成才没有再问，而是转身走向赵所长的办公室，而此时的赵所长，早已经和上级单位通了电话，此时正神情疲惫的坐在那里，一脸的灰败。

“赵所长——”成才的声音很轻，但瞬间就唤回了赵所长不知飘向哪里的思绪。

“是小成呀，呵~相关人员已经排查出来了，上面已经派了专业人士跟进处理，你不用担心。”赵所长一脸的倦容，成才知道，那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