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那天上午，成才正在值班室整理文件，突然，警报声响起。

不是演习警报，是战斗警报，急促、尖锐、刺耳，听的成才内心忍不住微颤了一下。

值班参谋抓起电话，开口就直接询问：“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也传来急促的声音：“南海方向，美菲联合军演，规模空前。上级命令，我部进入一级战斗准备状态！”

值班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一级战斗准备，这意味着所有飞机挂弹待命，所有飞行员进入座舱开始准备，所有雷达全功率开机。

这不是演习，是实战准备。

成才立刻起身，跑到作战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南海的态势图清晰显示：美国航母战斗群、菲律宾舰船、还有几艘不明国籍的侦察船，在南海海域集结、演练。

“规模有多大？”师长沉声询问。

“两个航母战斗群，各类舰船三十余艘，战机一百五十余架。”作战参谋一一汇报，“演习科目包括防空、反潜、对海攻击、两栖登陆……针对性很强。”

师长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道：“按预案执行。各机场，进入战备状态。雷达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所有值班飞机，挂实弹。”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航空兵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成才被分配到情报分析组，负责整理和分析南海方向的空情信息。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些代表美军战机的红色三角，代表我军战机的蓝色圆圈，看着它们在南海的蓝图上交错、对峙。

距离很近。最近的时候，双方的战机只相隔几十公里，在雷达屏幕上是几乎重叠的两个点。

虽然没有开火，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晚上，成才回到宿舍，打开电脑。他调出了南海的地图，调出了各国海空力量的数据，开始逐帧分析。

越分析，他的心就越沉。

美国有两个航母战斗群，每个航母搭载七十到八十架战机，还有护航舰艇、潜艇、补给舰……组成一个完整的作战体系。

菲律宾虽然弱小，但有美国撑腰，舰船和飞机都得到了加强。

而我们呢？

我们的海军，如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航母。我们的战机，航程有限，无法在南海长时间巡逻。我们的舰船，数量和性能都有差距。

虽然我们有决心，有勇气，但现代战争，光有决心和勇气是不够的。

成才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空中有星星，很亮很亮。让他想起了钢七连的夜晚，想起了国防科技大学的夜晚，想起了下榕树的夜晚，想起那些需要自己守候的人。

“军人，不能只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奋斗，更是为了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民在奋斗。”

犹记得，在刚认识铁路叔时，他知道他要去个陌生的地方之时，他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的我们，拿什么来保卫这片海？

航母。我们需要航母。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疯狂的生长。

当天晚上，成才彻夜将自己脑海中航母的知识全部整合了出来，有用的没用的被他画了三十多张。

第二天一大早，成才就去找了师长。

“师长，我想申请调去海军。”他神情很严肃，但内心却在打鼓。

师长愣住了：“海军？为什么？”这人刚来空军还没半年吧，怎么就又想着去海军了？

“因为海军需要人。”成才边说边把手中的资料递到师长面前，“因为我们的海上防线，太薄弱了。”

师长没有看资料，而是深深的看着他，看了很久：“成才，你知道航母有多难造吗？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单位能完成的。那是国力的体现，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

“我知道。”成才很坚定，“但总得有人开始。现在不开始，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还是现在这样。”

师长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机场：战备状态的战机整齐排列，飞行员在机翼下待命，地勤人员在忙碌。

“你说得对。”师长转过身，“但成才，你要想清楚。去海军，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你在空军的前途，可能就没了。”

“我不在乎前途。”成才眼神囧囧，“我在乎的是，我们的国家，能不能有尊严地站在海上。”

师长点点头：“好。我支持你。但调动的事，得上面批准。”

“我知道。”成才笑了，“所以我将我自己的设想和脑海内的知识全都拿了出来，就算我自己去不了，那些同样在努力的人，也能参考一下，就足够了。”

师长笑了：“你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是必须。”成才抿唇，“师长，您知道彩虹战斗机吗？”

“知道。中航工业正在研制的第四代战机。”

“我想参与这个项目。”成才看向窗外，“不，不只是参与。我想让彩虹，能上舰。”

从那天起，成才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轨道。

白天，他在航空兵师值班、训练、处置空情。

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将之前那些零散的知识全部规整成合理的方案。

舰载机和陆基飞机完全不同，要能在短距离起降，要能承受着舰的巨大冲击，要能在狭小的机库里折叠机翼，要能在高盐高湿的海洋环境下长期使用。

每一个问题，都是难题。

但成才有的是办法。他调出了国外所有现役舰载机的资料，分析了它们的优缺点。他请教了海军装备研究院的专家，了解了航母甲板作业的流程。他甚至通过陈教授的关系，去参观了正在建造的航母平台。

然后，他才再次着手开始画图。

第一版方案，太保守——基本上就是陆基彩虹的加强版，起降距离太长，不适合上舰。

第二版方案，太激进——用了太多新技术，可靠性无法保证。

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

图纸堆了一摞又一摞，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

有时候，他会想起铁路，不知道那个强大的男人在干什么，如果铁路知道他现在在做的事，又会怎么说？

大概会说：“做你该做的事。”

是的，做他该做的事。

三个月后，成才完成了第一份完整的舰载型彩虹战斗机设计方案。

他把它装订成册，寄给了陈教授，寄给了海军装备研究院。

抽空，他还写信给了铁路，有时候他真的很庆幸认识了这么一个强大的军人，因为他总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予他不同的思路，给他指明一个方向。

然后，他提交了调动申请。

申请理由很简单：“为海军航母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审批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成才继续在空军工作，继续完善他的设计。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他会走下去。

为了那片海，为了这个国家。

为了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东西。